第三天的夜，比前两天更红。
血月悬在头顶，把整片猪场照得透亮。宋满仓蹲在猪舍屋顶上，手里攥着那把锈钥匙，身后蹲着黑子——影犬恢复了三成，走路还瘸，但已经能蹲能跳了。它现在有了名字，宋满仓起的，嫌弃"001号"太没排面，取了个大名叫"黑子"，说是听着像看门狗，好养活。
黑子对这个名字没意见，低头舔着爪子，时不时抬头看看月亮，喉咙里低低地呜咽一声。
"你也觉得今晚不对劲？"宋满仓摸了摸它的头。
其实不用黑子说，他也闻到了。风里那股腥味，比前两天浓了十倍。远处镇子方向的天边，隐隐有火光，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昨晚他听韩大壮的，连夜把猪场剩下的人都聚到了一起——老板娘，老周头，两个帮工，加上他，一共五个人，把猪场围成了个临时据点。饲料库当仓库，猪舍当城墙，院墙豁口用三轮车和饲料袋堵上了。
老板娘抱着菜刀缩在墙根，小声问："小宋，你那狗……真能打？"
"它不是狗，是影犬。"宋满仓纠正她，"膘情还差着呢，不过——"
他话没说完，黑子猛地立了起来，颈毛炸开，朝着院墙外发出一声低吼。
墙外，血红色的月光下，十几道灰影从雾气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像一排排站起来的影子。领头的比前两晚那只还大一圈，肩高过人腰，暗红的眼睛扫过猪场，落在屋顶的宋满仓身上。
"来了。"宋满仓握紧钥匙。
他不知道钥匙除了"砸那一下"还能干什么。昨晚他试了一宿，除了能看见养殖场、能喂黑子，别的什么功能都摸不着。石板上的字也再没亮过。可他有种直觉——这钥匙认了他，今晚总得派上用场。
灰影群逼近院墙，领头那只开始助跑，四爪刨地，猛地跃起，直扑墙头的老板娘。老板娘尖叫一声，菜刀脱手。
宋满仓想都没想，攥着钥匙从屋顶扑了下去。
这一扑他其实是奔着摔死去的。可就在他落下的半空，掌心的钥匙再度发烫，一股热流顺着胳膊涌遍全身——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手背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铁灰色的纹路，像是给猪圈刷的那层灰漆。
"砰"的一声，他落在领头灰影背上，抡起拳头砸下去。
那一下的力道，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灰影的脊背凹陷了一块，惨嚎着横飞出去，撞塌半截院墙。宋满仓落地滚了一圈，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背上铁灰色的纹路还在，隐隐发烫。
宋满仓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铁灰色纹路渐渐淡去，像被收回了钥匙里。他攥紧那把钥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刚才那股力气，是从养殖场里借来的。借的谁的？他想起养殖场里那排空着的猪圈，想起黑子趴着的那一间。
他看了一眼黑子。黑子正咬着一只灰影的脖子，用力一甩，把它甩出老远，回头冲他叫了一声，尾巴摇了两下。
宋满仓忽然笑了："借了你的劲儿？行，算你懂事，回头给你加餐。"
血月之下的守夜战打了一整夜。五个人，加一只瘸腿的影犬，硬生生把十几只灰影挡在了院墙外。老板娘后来也捡回了菜刀，蹲在饲料袋后头，谁冲过来就剁谁；老周头倒是稳，拿着根铁锹立在墙根，专挑漏网的补刀，一锹一个准。天亮时灰影退去，猪场一片狼藉，但人，一个没少。
宋满仓累得瘫在猪舍门口，钥匙搁在手心，正想眯一会儿，眼前忽然弹出一块石板。
【守夜战结束。战果结算：
击杀异兽 ×11（2 头由宿主亲自动手，9 头由养殖物协同完成）
基因精华 ×11 份（已自动收入养殖场储藏间）
宿主首次协同战斗，解锁：提取（可提取养殖物/猎物基因精华，用于强化宿主或养殖物）】
"提取……"宋满仓眨了眨眼，心里一动，默念了一句"提取"。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钥匙涌进身体，像灌了一碗热汤。他清楚地感觉到，胳膊上的酸痛消了几分，力气涨了一截，连眼睛都比刚才清亮了些。他活动了一下拳头，又惊又喜："好东西啊！这比打疫苗管用多了！"
黑子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喉咙里发出讨食的呼噜。
"行行行，给你留的。"宋满仓揉着它的脑袋，正想跟老周头显摆两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石板的角落——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他从来没见过的小字。
灰扑扑的，歪歪扭扭的，像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刻上去的：
【出栏倒计时：364 天】
宋满仓愣住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擦了擦石板，字擦不掉。
"出栏倒计时……"他念了一遍，一头雾水，"啥意思？我又不是猪——"
他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手心的钥匙，看着那行灰扑扑的"出栏倒计时"，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缓缓淡去的血月。
猪舍里的猪还在哼哼唧唧地要食吃，三百六十度地转着圈，低头拱着空食槽。他忽然觉得，那排哼哼声和昨夜扑上墙头的灰影，没什么两样——都是饿着肚子，等着被喂。
他忽然觉得，那把钥匙，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