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早,猪场围墙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惊得黑子从屋顶上蹿起来,颈毛炸开,冲着院门方向低吼。
宋满仓抄起屠宰钩爬上墙头,眯着眼往外看。一辆浑身是泥的皮卡歪歪扭扭停在院门口,车斗里蹲着七八个人,个个灰头土脸,有的抱着书包,有的裹着毯子,活像一群逃难的老鼠。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拼命挥手:"满仓!是我!大壮!"
韩大壮比他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脸上还挂着两道血口子,笑得却比谁都大声:"满仓!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带人来投奔你——你说你捡了个了不得的牲口,我寻思你这儿肯定安全!"
宋满仓的嘴角抽了抽。他本想骂韩大壮两句"你小子心真大,这荒郊野岭的也敢乱跑",可目光扫过车斗里那些缩成一团的同学——有个女生抱着书包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个男生脸色煞白,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透出暗红;还有个小个子男生蹲在角落里,眼神直勾勾的,明显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进来。"他说,"车别开进来,停墙根,人走门。"
皮卡熄了火,车上的人陆续跳下来,一共八个。加上原本据点里五个人,猪场一下子热闹得不像话。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把猪舍腾出两间当宿舍,又支起一口大锅煮粥——米是前两天从镇上换回来的,她心疼得直念叨"这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了"。
老周头蹲在院子里,给伤号一个一个换药。他手很稳,纱布缠得又快又齐,看得宋满仓有点意外——他师父以前在猪场里可是连给猪打针都嫌麻烦的主儿。
宋满仓把韩大壮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学校里到底怎么回事?"
韩大壮的脸一下垮了:"血月那天晚上,宿舍楼底下全是那东西。灰色的,狗不像狗,见人就扑。我们躲了三夜,吃的喝的都耗光了,楼道里天天有人哭。"他顿了顿,眼圈红了,"后来是保卫科的刘叔开着皮卡冲出来,一路撞过来的——八个同学,加我,全是他拼了命救出来的。到了镇口,那群东西追得太紧,刘叔为了引开它们,自己开车往反方向跑了。"
宋满仓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活着就好。刘叔那样的,早晚会有人记得他。"
"对了满仓,"韩大壮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我在学校实验室里捡到这个,你猜是啥?"
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支玻璃管,管里装着半管暗红色的液体,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活的一样,还会自己慢慢流动。
"血月那天晚上,实验室的样品柜全倒了,这东西是从一个贴了'封存'标签的盒子里滚出来的。"韩大壮说,"有同学说,看见一只灰影舔了这玩意儿,伤口当场就开始长——你懂我意思吧?这要是能研究明白,是不是就发了?"
宋满仓盯着那三管血,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养殖场石槽上刻的配方——"血骨粉、异兽髓",想起石板说的"基因精华",想起老周头那句"天发红,地发空"。
"大壮,"他慢慢说,"这东西,交给我。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东西来路不干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个同学,让他闭嘴。"
"明白。"韩大壮虽然一头雾水,但跟着宋满仓混了四年,知道这人看着嘻嘻哈哈,做起决定来从不含糊。
当天下午,据点里一个叫秦雨的女同学发起了高烧。她是昨晚被灰影抓伤后感染了,伤口周围肿了一大圈,青得发黑,人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喊不要。老板娘急得直跺脚:"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药去!"
宋满仓蹲在床边,看着秦雨发青的伤口,又想起养殖场储藏间里那堆"基因精华",想起石槽的配方——恢复型 I 号:玉米粉 6 份、血骨粉 2 份、异兽髓 1 份。
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工具间,用钥匙进了养殖场,从储藏间舀了半碗"恢复型 I 号"饲料,又兑了一管韩大壮带回来的血样,搅匀了端出来。
"这啥玩意儿?"老板娘瞪着眼,"你喂猪呢?"
"就是喂猪的方子。"宋满仓面无表情,"我家这方子,治猪比治人好使。死马当活马医吧。"
秦雨喝下去小半碗,烧退得极快,半夜就醒了。第二天一早,她伤口结了痂,能下地走路了。整个据点都轰动了,几个男生围着她啧啧称奇,说她命硬,说宋满仓有本事。老板娘看宋满仓的眼神都不对了:"小宋,你这方子……搁以前得算祖传秘方了吧?"
宋满仓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昨晚他进养殖场的时候,看到储藏间里那半碗饲料见底的位置,石板上又浮出一行小字,灰扑扑的,像谁在墙角划的:
【提示:外带配方每使用一次,扣除配额 0.5%。剩余配额:97%】
"配额……"宋满仓攥着钥匙,心里发毛,"这玩意儿到底是啥?用一次少一次,跟话费似的?"
他正在犯嘀咕,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韩大壮扒着墙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满仓!有车来了!不是咱们的人!"
宋满仓爬上墙头。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锃亮,跟这破败的猪场格格不入。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笔挺的深灰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男的约莫四十岁,国字脸,笑起来很和气;女的年轻,面无表情,手里拎着一只黑皮箱。
男的敲了敲院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院里:
"华中猎魔公会,清道组。奉命登记血月后的觉醒者与特殊能力者。猪场里的各位,方便开门谈谈吗?"
宋满仓眯起眼,看了一眼那枚银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图案,他看不清,但总觉得有点眼熟。他低低叫了一声:"黑子。"
影犬无声无息地溜下屋顶,伏在他脚边,暗红的眼睛盯着院门外那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谈可以。先说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