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仓库,B区。
管理员打着手电筒带路,铁门一扇扇数过去,在37号前面停下。顾寻上前看了眼锁——老式挂锁,但锁扣上有新的划痕,不是钥匙开的,是撬过的。
"有人来过了。"顾寻蹲下,用手机灯照了一下锁扣边缘,"撬痕很小,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沈时衍示意管理员开门。铁门拉开,里面堆着五个纸箱,码得还算整齐,但最上面那个箱子明显歪了——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截,像是被人搬起来又随手搁回去的。
林知夏戴上手套,先把歪掉的箱子轻轻托正,然后揭开箱盖。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橡皮筋扎着,码了三层,整整齐齐。她数了数——十万,一分不少。
"周凯要是知道这有钱,不会放着不拿。"她说,"他每天上班都经过这,真要拿早拿了。"
沈时衍没有立刻回应。他蹲下身,用手电筒扫储物格底部。灰尘上有两套鞋印,一进一出。进的那套纹路很深,步伐频率快,脚尖方向冲着纸箱;出的那套步伐稍缓,鞋跟有轻微拖曳——像是在找东西,没找到,走得没那么急了。
"两套鞋印,同一双鞋。"他说,"进来的时候很急,出去的时候慢了。"
顾寻凑过来看了一眼,"跟周凯坠楼现场地面的鞋印纹路一致——是同一个人。"
林知夏把手机灯移到箱子上。她注意到最下面那个纸箱的边角露出一小截胶带,胶带上沾着一根纤维——深蓝色,棉质,像是从衣服袖口刮下来的。她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凶手翻过箱子。"她指了指最下面那层,"他把上面的箱子搬开看了下面,但看完之后没仔细复原,放歪了。说明他翻得很急,不知道钱具体藏在哪个箱子。"
沈时衍站起身,扫了一圈储物格的内壁,"门框上的指纹被擦过,但只擦了门框——箱子、地面、鞋印都没处理。凶手的目标很明确:他以为周凯知道钱在哪,逼问周凯没问出来,就自己来翻。"
"但周凯根本不知道。"林知夏接上,"周强说了,周凯只是帮他搬过一次东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三个人安静了两秒。
"凶手去了三个地方。"沈时衍开始梳理,"先找周凯,威胁他,没问出来,推下楼。然后来仓库储物格翻钱,没找到。最后——"
"最后去哪了?"顾寻问。
"去找护士。"沈时衍的声音低了下去,"护士是主谋,她知道整个计划,甚至知道钱的事。凶手翻不到钱,会回去找她——"
"或者护士就是凶手本人。"林知夏说。
沈时衍掏出手机拨给老刘:"刘队,查一下那个护士的住址和现在的行踪,我们马上过去。另外——"
他顿了一下,"让技术科把周凯手表录音里的男声做声纹比对,跟护士的通话记录交叉。如果那个男生跟护士近期联系过,应该能对上。"
挂了电话,他看了林知夏和顾寻一眼。
"走。"
车上,傍晚的天色从车窗灌进来,泛着即将入夜的暗黄。
林知夏坐在副驾,翻着手机里拍下的证物照片,"还有一个问题。凶手在录音里说'你哥都说了'——他知道周强被抓了。但周强是昨晚九点被抓的,消息不可能那么快传出去。"
沈时衍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高架,"除非护士那边一直在关注周强的状态。"
"或者她跟周强有约定。"林知夏皱眉,"比如说好了每天什么时候联系,周强没打过来,她就知道他出事了。"
"那她消息也够快的。"后座的顾寻说,"周强被抓才几个小时,她就反应过来并且开始灭口了。"
沈时衍沉默了几秒,"还有一种可能——护士不只是通过周强来做事,她可能有别的信息渠道。比如……她在警队或者医院那边有人。"
车里有短暂的安静。
"这个先放一放。"沈时衍说,"先找到护士本人。活要见人——"
他没说后半句,但所有人都知道。
"死要见尸。"林知夏低声接上。
老刘的消息在二十分钟后回了过来。
护士叫陈洁,三十二岁,江城二院前内科护士,半年前辞职,目前住在城北迎春路的一个老旧小区。周强被抓当天晚上十点半,她的手机有过一次主叫通话,打给一个未存储号码,时长四十七秒——之后手机就关了机,再没有开过。
"昨晚十点半。"沈时衍念出时间,"周强被抓后一个小时。她在往外打电话。"
"打给谁?"林知夏问。
"号码查了,也是网络电话。跟周凯通话记录里那个空号不是同一个,但用了同一家虚拟运营商。"沈时衍把手机递给她看。
林知夏看了两眼,"同一个运营商——说明她或者她的同伙手上有不止一张虚拟卡。反侦查意识很强。"
车停在迎春路小区门口。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三个人下了车,朝陈洁所住的单元楼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顾寻在前面打着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三楼,302室。
沈时衍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声音。
"老刘说她手机最后一次信号就在这个小区范围内。"林知夏低声说,"人在不在里面不知道,但手机肯定在。"
沈时衍后退半步,示意顾寻,"叫物业来开门。"
顾寻刚要转身,林知夏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她凑近门缝,吸了吸鼻子,"你们闻到了没有?"
沈时衍和顾寻同时屏息——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被楼道里的霉味盖着,但仔细分辨,能嗅出来。
铁锈味。淡淡的,但确实是。
"血。"沈时衍脸色一沉。
他不再等了,抬脚踹向门锁的位置。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锁舌弹开,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屋里没开灯,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扫进去——
沙发前的地毯上,趴着一个人。深蓝色护士服,后脑勺凹下去一块,暗红色的血迹在瓷砖上洇开一片。
陈洁。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