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烫金红帖擦着陈默的脸飞过，落进脚边的泥水里。
烫金的那个"婚"字，糊了一半。
"陈默，签了它。"
陈默蹲在柴堆旁，手里还捏着劈柴的斧子。
他抬起头。一顶青呢小轿停在院门口，四个轿夫，一个穿水蓝广袖裙的少女刚从轿上下来。
苏婉儿。
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走下来的时候，眼皮都没往他这边抬一下。
"苏家退婚。"她说，"签了，你我两清。"
杂役院里，二十来号人全停了手，围过来看热闹。
"这就是苏家小姐？好大的排场。"
"陈默那废柴，也配？"
"嘘，苏家少爷还在后面呢。"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张泡在泥水里的帖子。
那是他爹还在的时候，两家换的婚书。烫金的字，一笔一画，像是刻上去的。
现在它躺在泥水里，皱成一团。
他没有捡。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稳。
苏婉儿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旧东西。
"为什么？"她笑了一声，"陈默，你一个黄品废灵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炼气境。"
"我苏婉儿，是要嫁进内门的人。"
"你说，你配吗。"
"三年前你爹还在，陈家还有几分脸面。"
一个青衫少年从轿后走出来，腰上挂着一柄镶玉长剑。苏家旁支的天才，青云宗外门的风云人物——苏明。
他绕着陈默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货。
"如今呢？死了爹、废了灵根的杂役，也想高攀我苏家的女儿？"
"识相点，签了。念在旧情，苏家赏你几两银子，够你在这院里苟活几年。"
四周响起一阵低笑。
那笑声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陈默心上。
他攥紧了斧柄。
三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五岁那年，他测出玄品灵根，是陈家一脉最耀眼的天才。族中长老亲自登门道贺，他爹抱着他，逢人就说：我家默儿，日后必成大器。
七岁那年冬天，一场高烧。醒来以后，灵根没了。
丹师把了半天的脉，只说了一句：黄品废根，天妒英才。
从那天起，他从云端掉进了泥里。
他爹不认命。为了给他找解灵根的法子，变卖了家产，一个人进了青冥山脉——那座连金丹修士都要结伴才敢进的凶地。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爹摸着他的头说：默儿，在家等爹回来。
一年后，几个猎户从山脉边缘抬回一副尸骨。
上面全是爪痕。
族里人说，陈默他爹，是喂了妖兽。
可陈默知道，他爹是为了他死的。
"苏婉儿。"
他抬起头，眼底血红。
"当年你爹跪在我陈家门前求亲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张脸。"
那一年冬天，苏家老爷子带着厚礼，在陈家门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苏婉儿跟在她爹身后，低着头，乖顺得像只猫。
现在，猫露出爪子了。
"你放肆！"
"啪——"
一记耳光。
陈默整个人被扇得撞上身后的木桩，嘴角淌下的血落在灰衣上，洇开一小片。
苏明慢条斯理地抖了抖手腕。
"废物，还敢嘴硬。"
"今天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再啰嗦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院子里，鸦雀无声。
陈默靠着木桩，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又腥又咸。
三年了。被抢走最后一口馒头、被泼一身脏水、被按在雪地里"切磋"……他全忍了。
因为他知道，一个废柴的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拳脚。
可今天，他不想忍了。
他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
"我、不、签。"
"不签？"
苏明眯起眼，笑了。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光照在陈默脸上。
"那就打到你签。"
"够了。"
一声清喝，从院外传来。
灰袍老者背着手走进来，须发皆白，眼睛半睁半闭。外门长老，李墨。
苏明脸色一变，收剑行礼。苏婉儿也福了福身。
李墨没看他们，只看着陈默。
"陈默，正好。今日是外门三年一度的灵根复测，你也去测。"
他顿了顿。
"灵根若有所恢复，这桩婚约，自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还是老样子——"
"那就怪不得苏家了。"
陈默擦掉嘴角残留的血，站直了身子。
"我去。"
外门演武场。
三丈高的白玉石柱立在正中，柱身刻满符文，日光一照，幽幽地亮。
天机柱。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外门弟子。
"玄品下等，合格！"
"黄品上等，勉强。"
"玄品中等，不错！"
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轮到陈默的时候，全场静了一瞬。
苏明抱着臂站在台下，嘴角挂着笑——像是来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陈默走上灵根台，把那只布满老茧、还沾着木屑的手，按上石柱。
符文次第亮起。白光从柱底往上爬，越爬越慢。
爬到最低那一档，停了。
"黄品下等。废灵根。"
执事面无表情地念完，摇了摇头。
台下"轰"地一声，像开了锅。
"还真是废灵根！三年了，一点没变！"
"就这还想高攀苏婉儿？笑死人了！"
"听说他爹就是为他找灵根死的，白搭一条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最后那一句，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陈默心口。
他浑身一震，眼前发黑。
三年。他劈柴、挑水、洒扫、挨打，一天一天熬着，等的就是今天。
可柱子上的白光停住了。他最后那点念想，也被扇得粉碎。
"我不甘……"
他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台上栽下去的那一刻——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子里响了。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灵魂契合度 99.9%，符合绑定条件。】
【万倍返还系统，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陈默……绑定成功。】
【当前境界：无。当前返还倍率：2 倍。】
【检测到宿主正遭受羞辱，怒气值 +100。】
【新人礼包已发放：基础吐纳法（黄阶）×1、聚气丹 ×1、洗髓丹 ×1。】
【提示：怒气值可兑换返还额度，24 小时内有效，逾期清零。】
陈默猛地抬起头。
什么声音？
不。那声音清楚得可怕。冰冷、机械，却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怒气值？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浮在他眼前。
【怒气值：100 ｜ 可返还额度：100 点】
【可兑换：修为、丹药、功法、天材地宝】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台下的人愣了一下。
"他笑什么？疯了？"
苏婉儿皱起眉，低声跟苏明说了句什么。
陈默从石柱上收回手。
掌心是凉的。
而他的袖子里，那枚凭空出现的洗髓丹，是热的。
"苏婉儿。苏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嘲笑的，快意的，冷漠的。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早晚有一天——"
"我要你们，万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