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足以断金切玉的长剑,在触碰到胸口白光的瞬间,竟是被一股无形的柔劲给硬生生地阻住了。
剑尖距离喉结只有半寸,森森寒气激得谢无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那层温润的白光却像是个顽固的老妈子,死死护着它的主人。
“咦?”
楼西月那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她手腕微抖,剑锋嗡鸣,似是不甘心地想要突破那层光幕,可那光芒虽不强盛,却坚韧得令人发指。
谢无忧也是一脸懵逼。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块平平无奇的玉佩,心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想给娘亲磕个头。这哪是什么传家宝啊,这分明就是保命符加防弹衣啊!
“那个……女侠,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怒。”谢无忧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赶紧把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鬼脸收起来,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咱们江湖人讲究相逢即是缘,这剑可是凶器,伤了和气,更伤了您这般如花似玉的手。”
楼西月收回长剑,红袖一甩,剑身入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她并没有看谢无忧,而是转头看向那刚才还在疯狂运作、此刻却彻底死寂的“笑刑”机关。那几根转动的毛刷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聒噪。”
楼西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般的慵懒和不耐。
她重新坐回案几后,拿起一支新的画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眼神再次扫向谢无忧时,那种看猎物的光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某种稀奇昆虫的玩味。
“刚才那机关,叫‘笑刑’。是你触发的?”
谢无忧此时刚从半空中摔下来,脚底板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鸡。他苦着脸道:“姑娘,这明显是是个误会。在下乃是听风楼谢无忧,路经宝地,只因内急……”
“内急?”
楼西月眉梢微微一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跑到主墓室里来内急?我看你是想内急死在这里。”
“咳咳,那个这不是重点。”谢无忧干咳一声,试图把话题往正经方向引,“既然姑娘没有杀心,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江湖规矩?盗亦有道,我没拿东西,你也受了惊,不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这就滚,如何?”
“江湖规矩?”
楼西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伸出那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在桌案上敲击了两下。
嗒,嗒。
随着这清脆的声响,谢无忧只觉得周围的光线陡然一暗。
“嗤嗤嗤!”
几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谢无忧脸色大变,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弹射,却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退,都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那是……丝线?
无数根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个墓室,将他的退路封锁得密不透风。这些丝线有的悬在半空,有的贴在地面,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楼西月淡淡说道,手中的画笔重新蘸了蘸墨,“本座在这里待了五十年,最讨厌两件事。第一,画不好的时候被人打扰;第二,想杀的人跑不掉。”
谢无忧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娘们儿是个变态吧!
守墓派第一世家“锁魂关”的继承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手段,比听风楼那些只会挖坑埋人的老家伙狠多了。
“那个……您画好了吗?”谢无忧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锋利的丝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其实我觉得我刚才那个姿势特别有艺术感,您要是觉得不够生动,我摆给您看?”
“不需要。”
楼西月头也不抬,正要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你的死相,才是本座最想画的。”
话音未落,她那敲击桌案的手指猛地一弹。
崩!
那漫天的丝线瞬间收紧,发出如同琴弦断裂般的刺耳声响,直奔谢无忧周身大穴而来。
这一击,快、准、狠,根本不给留活路。
谢无忧瞳孔骤缩,心中的求生欲瞬间爆棚。他听风楼的功夫虽然平时懒得练,但好歹也是名师高徒,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听风·游鱼步!”
谢无忧低喝一声,身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堪堪避开了几根要命的丝线。但丝线太多太密,他的衣袖瞬间被绞碎了几缕,手臂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嘶——有点辣手啊!”
谢无忧借力一滚,躲到了那口长满诡异小花的棺材后面。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这红衣妖女要想杀他,这墓室里根本没有死角。
就在他准备拼着受伤引爆随身携带的“霹雳子”同归于尽的时候——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突然从他的胸口爆发开来。
那块玉佩,疯了。
原本只是淡淡的微光,此刻竟然变得耀眼如炬,甚至透过衣物,将谢无忧的心口映照得通红。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刚才被丝线划伤的伤口处,竟然传来一阵清凉的酥麻感,眨眼间止住了血。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纹以谢无忧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连精铁都能切断的透明丝线,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竟然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一般,纷纷崩裂,化作点点晶光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楼西月手中握着的画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墨汁溅开,染黑了那幅刚画好的《傻贼飞天图》。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失态的狂热,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气息……”
楼西月缓缓站起身,红裙曳地,一步一步向谢无忧走来。这一次,她的步伐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无忧靠在棺材上,感受着胸口那块滚烫的玉佩,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玉佩到底是个什么鬼?以前怎么没发现它还有自动防御功能?这就像是手机突然变成了手榴弹,虽然保命了,但怕把自己也炸了啊。
“姑娘,你……你别过来啊!”谢无忧虚张声势地喊道,“我这玉佩可是有脾气的,炸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楼西月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鬼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无忧胸口那团白光,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是谁家的人?”
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谢无忧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这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块行走的大肥肉,或者是一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这……这是家传的啊!”谢无忧结结巴巴地说道,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后已经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家传?”
楼西月走到了谢无忧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墨汁的味道,钻进谢无忧的鼻子里,让他有些神思恍惚。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楼西月虽然身形娇小,但这一手的力量却大得惊人。谢无忧双脚离地,像个被拎起的小鸡仔一样,只能无奈地与她对视。
“你身上,有彼岸的气息。”楼西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彼岸?什么彼岸?姑娘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谢无忧试图用吐槽来缓解内心的恐惧,“我这就是块普通的玉,说不定是隔壁王二狗从地摊上淘来的……”
“闭嘴。”
楼西月冷冷地打断了他,手中的劲道又加重了几分,勒得谢无忧差点翻白眼。
“这玉佩中的力量,能压制地宫的机关,能引起‘锁魂丝’的共鸣……”楼西月的目光在玉佩和谢无忧的脸上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谢无忧那张欠揍的脸上,“你不是普通的小贼。”
“我是,我是……”
“你现在是钥匙。”
楼西月松开手,任由谢无忧跌坐在地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谢无忧揉着脖子,大口喘气,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钥匙?什么钥匙?去哪里的钥匙?”
楼西月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长剑,然后用剑鞘抵住了谢无忧的后腰,轻轻往前一送。
“走。”
“去……去哪?”谢无忧一脸懵逼。
“去见识一下,这地宫真正的主人。”
楼西月的声音幽幽传来,在这阴森的墓室里回荡,听得谢无忧浑身一哆嗦。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火坑,跳进了一个更深、更大的坑里。这哪里是摸鱼,这分明是成了人家免费的人形导航仪啊!
“那个……能不能商量一下?我晕血,也晕墓,能不能放我回去?”谢无忧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
楼西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用剑鞘推着他的背,把他往墓室深处的一条黑暗甬道里赶去。
“如果你不想死,就跟紧点。这地方,除了我,没人能让你活着走出去。”
谢无忧欲哭无泪,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身后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红衣女煞星,只能在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娘啊,您给儿子留的这玉佩,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