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哥大急。
方才郑师已然网开一面,这小子竟还敢拗着来。
之前的送鱼情分,顶多保他一次平安,再开口求情那是绝无可能的了,否则惹得郑师生气,连他也要一起遭殃。
就在马哥以为周辰要被轰出去的时候,太师椅上的郑老头却不见了。
下一刻,他竟不知何时已站在周辰面前,将那木盒稳稳托在掌心,一双老眼死死盯着盒中之物,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是马哥头一回见到郑老头这般失态!
周辰也没反应过来郑老头是怎么陡然出现在眼前的,他甚至没看清对方何时取走了他手里的盒子。
他知道自己果然没猜错,这个世界的武道,与上辈子那些拳脚套路肯定不同!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武学大师搁在擂台上,被职业拳手一拳抡倒也是常有的事!
但刚才郑老头展现出来的那一番本领,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一时间,周辰心底对练武的渴望愈发炙热!
只见郑老头盯着盒中那团长满眼珠子的血肉,反复念叨着“黑太岁”,周辰听不懂那是什么,但从郑老头此刻的神情来看,他知道自己入门这事,大抵是稳了。
“你们先出去。”
郑老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一声,板起脸挥了挥手,让小厮和丫鬟先退出去。
马哥退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周辰一眼,满脸好奇,却不敢多问一句。
等厅内只剩两人,郑老头将那木盒小心翼翼收起,才语气柔和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
“周辰,家住青田区。”
“嗯。”郑老头捋了捋胡子,点头道,“你这东西确实是件宝贝,单做报名费反倒有些亏了你。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样吧,为师给你一个机会,哪怕你资质只有中等,我也愿收你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周辰心跳猛地加速。
他早打听过,郑老头的门人分三等:亲传、普通、记名。
记名弟子只能习武三个月,若是成了武者,才可升为普通弟子,至于亲传,唯有天资卓绝者才有机会。
谁承想,这一团怪肉竟能替他换来这么大的一个机会?!
这团怪肉究竟是什么?
他心里好奇,但也知道这事不是他该问的。
“根骨分上中下三品,摸一摸便知,且让我瞧瞧,你这把骨头生得如何。”
只见郑老头上下打量他一下,话音未落,便已探出枯瘦的手指,稳稳按上他的肩胛骨!
周辰只觉浑身一麻,好似被点到穴位一般,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小指头都动弹不得,他心里大惊,这就是这个世界武者的手段吗?
难怪说普通人在武者面前犹如猪狗,就这一番手段,谁能反抗得了?
接下来,郑老头又分别捏了他的脖颈和手腕。
眼瞅着郑老头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周辰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他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妄想,若自己是上等根骨、万中无一的天才,被收为亲传弟子,那可真是鲤鱼跃过了龙门。
到那时候,别说张明飞了,就是陈家大户,他也不用放在眼里。
然而郑老头随后叹了口气,便给他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你根骨一般,只有中下,不是为师不愿意收你为亲传,实在是你这般根骨,难成武者,我若是收了你做亲传,结果三个月内,你连武者都跨不进去,叫武馆里其他弟子怎么看我?”
周辰心头沉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太多失望,只微微躬身道:“能拜入郑师门下,弟子已经如愿,不敢再奢求什么。”
根骨差就差吧,反正他有外挂,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周辰态度诚恳,心性沉稳,郑老头忽然又道:“这样吧,亲传我暂时收不了,但我许你三个月,待遇与亲传弟子无异。三个月内能否入门成为武者,全看你的造化,就算不成,以后你也可在我武馆做管事。”
“多谢郑师!”
周辰心头大喜,对郑老头的印象又好上不少,虽然不知道这亲传待遇究竟是什么,但想来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果真如他爹所说,这位郑老头虽然看着好色,但骨子里却是个厚道的人,否则大可将那“黑太岁”昧下,反正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行了,出去找小马登记一下,换好衣裳,让他带你去找你大师兄。他会给你讲些武者的基本常识。”
郑老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是。”
周辰识趣地关门离去。
门合拢的一瞬,他余光扫过厅内那座冰炉。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在炉壁雕花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往外看。
再看时,已经没了。
是错觉么?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远,冰炉里便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黏腻:“爹,那小子给了你什么?你高兴成这样?”
冰炉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滑动。
偶尔有东西贴上铜壁,隔着雕花的镂空,可以看见一只美人眼的轮廓。
郑老头满脸红光,兴奋地道:“乖妮,那小子给了一块黑太岁,还是黑太岁中的极品,这东西在内城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贝,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虽然吸收了外城的杂质,但比白福肉强上千倍不止。有了这块黑太岁给你当养料,你又能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太好了,爹,快给我吧。”
郑老头笑着将那块蠕动的血肉放进冰炉。
炉中的滑动声骤然急促起来,随后传出细碎的咀嚼声。
“爹……好吃,太好吃了……这下子舒服啦,莺莺舒服啦。”
郑老头就那样宠溺地盯着冰炉,可随后,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忽然涌上一抹阴翳,表情也有些狰狞。
……
那头周辰在小厮带领下,先去澡堂洗了个澡。
澡堂不大,水竟是温的。
他已经许久没洗过这么舒坦的热水澡了,平常在家里,少有机会烧热水擦拭身子,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底层人来说,活着都如此艰难,哪有心情去日日洁净身子。
换上一身黑灰色劲装,后背绣着一个硕大的金色“郑”字,腰间坠着一枚枣红色的令牌。
别看令牌不大,却是身份的象征。
在青田区,光凭这枚令牌,便能免去许多麻烦。
人靠衣装,周辰原本就生得不差,换这一身出去,谈不上迷倒万千少女,但迷倒一两个大约还是够的。
小厮笑着过来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不错,精神多了,走吧,我带你去找大师兄,让他给你讲讲练武的规矩。这些我就不懂了。”
周辰转过身,正了正衣摆,朝小厮拱手行了一礼:“方才在郑师面前,多亏马哥替我说话。不然我怕是连把东西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小厮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哎,那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对了,大师兄不喜欢人弄虚作假。你见了他,态度诚恳些就好。”
“记下了。”
周辰点头。
小厮转身带他穿过院外的长廊,边走边给他交代:大师兄叫连涛泽,连家的大少爷,上等根骨,为人随和没什么架子,实力虽不是亲传中第一,但却在师弟师妹中间威望极高。
还说唯有郑师看重的入门弟子才会交由大师兄亲自带,其余的多是普通弟子领着入门。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空旷的院落前。
小厮朝里头努努嘴:“那就是大师兄。”
周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一愣。
与他想象中持重严肃的大师兄形象截然不同,这位大师兄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和另一人头顶着头,嘴里不住地喊着什么,隐约能分辨出“加油”“咬死他”之类的呼喊。
周辰:“……”
这就是我的大师兄?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觉得自己对“武者”二字的想象,在这一刻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这个武馆,真的正经吗?
师傅喜欢看点擦边书,大师兄喜欢斗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