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身草屑的青年,偏过头对周辰努努嘴:“这就是你大师兄了。他平日没别的嗜好,就好斗几笼蛐蛐,大师兄!大师兄!”
“哈哈哈!让新来的师弟见笑了,练武累了,斗上几回蛐蛐,那叫一个惬意。”
连涛泽听见动静,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碎草,又冲旁边那人摆摆手示意收起虫罐,然后几步迎上来,熟络地揽住周辰的肩膀往旁边的水亭带,边走边笑道:“走走走,这儿坐。对了,你家是哪儿的?”
“青田区的。”
“巧了,我家也在青田。”连涛泽给他斟了杯茶,又问,“家里几口人?”
“加上我妹妹,四口。”
“妹妹?我去!!!”连涛泽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周辰两眼,“你长这副模样,你妹妹肯定也不差吧?多大了?许人家了没?”
“今年才十岁。”
周辰被他这跳脱的性子弄得有些跟不上趟。
“那还小着咧。”
连涛泽满脸遗憾。
周辰眼皮子跳了一下,幸好这位大师兄没再说一句:“玫瑰不必长大,恋者自会弯腰。”
水亭里石桌上搁着一套粗陶茶具,连涛泽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汤清浅,冒着淡淡的白汽。“尝尝,这茶是在城区里头种的,受黑雾污染少,喝着放心。”
周辰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苦中带甘,确实比外头市井上卖的那些浑浊茶末清爽许多。
他放下杯盏,无奈地提醒道:“大师兄,师父让你给我讲讲武道的常识。”
如今他对这个世界的武道,还是一头雾水呢。
“哦对对对!”连涛泽一拍脑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练武这一行,说白了,就是练能打死人的功夫,练武不奔着打死人去,那就是瞎练,是花架子!”
“所以练武就两件事,强大自己,弄死人家!”
周辰适时拱手:“大师兄总结得精辟,这种大巧不工的见解,怕是只有大师兄才说得出来。”
连涛泽被他这句捧得眉开眼笑:“你懂就好!好了,接下来我就和你仔细讲讲咱武馆练的是什么招式。”
此话一出,周辰连忙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只听连涛泽认真道:“咱们郑家武馆主练一内一外,内练的桩功叫盘蟒桩功,是用来养气血,强身体的法,外练的拳法名叫《蛮牛拳》,是克敌制胜的手段……”
经过连涛泽一番详细的讲解,周辰终于是摸清了这个世界练武的路数。
练武,说白了,就是一内一外插,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连涛泽打了个比方:说武者好比一座熔炉,练桩功,就是往炉膛里添煤加柴,把火烧得越来越旺,将气血越养越盛。
而武学,则是将这股炉火淬炼成形、导引而出、伤敌制胜的手段。
只见连涛泽又摇头晃脑地得意道:“师弟,别看咱武馆练的这武学名字粗了些,在外城区一众武学里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上乘,其余两家武馆的功夫,都不如咱们,你知道为什么?”
周辰摇头:“不知道,还请大师兄解惑。”
“无论拳法、剑法、刀法,任何技艺,都分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境。这你晓得吧?”
“略知一二。”
周辰想起自己那门已至大成的杀鱼法。
连涛泽慢悠悠呷了口茶,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但有极少数顶尖武学,在圆满之上,还有一重境界,叫做‘势’。一旦臻至这个层次,便能悟出一门独门秘技!咱们《蛮牛拳》便是其中之一,悟出了拳势,便可用名为‘蛮牛劲’的秘技!一拳打出,可隔空一米杀人!”
“这么强?”
周辰眼睛顿时亮了,一拳隔空崩飞一米外的敌人,这简直超乎想象。
“不强的话,偌大个武馆,怎会只有郑师一人修到那个境界?”连涛泽笑了笑,“说这些,是给你开开眼,省得你以为咱们武馆是什么二流地方,出去底气不足,丢了郑师的脸面。实话告诉你,其余两家武馆的馆主,虽也都是三品武者,可见了郑师,哪一个不得客客气气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咱武者的阶位。”连涛泽掰着指头数,“武者入门之后,需练皮、肉、骨这三关,对应武者三品,只要你能在三个月内,将桩功练透,练整,顺利踏入炼皮境,成为一名一品武者,便算正式弟子了,到时也有资格修习咱武馆的拳法了。”
周辰将这番话默默记下。
“不过也别怕师兄给你泼冷水,三个月内将桩功练透练整的人大把,但最终跨出这一步,成为一名一品武者的人,却少的可怜,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境关!”
“境关?”
周辰一愣。
这是什么?
连涛泽随后给出解释,“何谓境关?是每当你突破的时候,拦在你面前的高山,高山难越,不知阻挡多少人!”
说到这里,连涛泽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斗蛐蛐?你师兄我当初冲击二品这一关,当初也是冲击了三次,一般来说,三次不成,这辈子也没机会了,最后一次机会,可谓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侥幸突破。但踏入二品后,我资质也就到头了,进境缓慢,但凡有别的法子,我也不至于靠这个打发日子。所以说啊,成为武者,难,难,难!”
他叹了口气。
周辰却懵了!
境界突破还有阻碍?
可我只要熟练度够了,不是自然而然就升级了吗?
难道……我可以无视境关?
他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连涛泽后来又讲了些打磨皮骨的法门,但都只是蜻蜓点水,说等周辰先成了武者再谈,否则讲了也是空话。
“哦对了,师弟,既然你习武修炼了,像那种被黑雾污染深的食物就要尽量少吃,否则体内积蓄多了雾毒,堵塞经脉穴位,导致气血运行不畅,一辈子也难有大突破。”
连涛泽解释了一番,练武讲究三分练七分吃,需要进行食补药补,不补充够充足的营养,练武反倒是会伤及自己。
但偏偏贫民弟子买不起污染少的肉,只能买污染多的,吃多了又影响身体,导致未来成就有限,这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连涛泽也没指望周辰将这话听进去,像周辰这种家庭出身,那种污染轻的肉食无一不是贵的离谱,又怎么可能买的起?
他只是例行交代一番。
连涛泽又同他羡慕的讲道:“就比如像内城,据说他们能吃几乎没有多少污染的肉,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特殊的法门能将体内的雾毒排出去,所以这是为什么内城能永远屹立不倒,即便我与内城同境界的武者交手,我大概也不是其对手!所以见了内城武者,切记要低头!”
说到这里,他说着,他抬起头看向了高处的内城城墙,幽幽地道:“师兄当初跟着师傅去过内城,开过眼,当真意识到什么叫做以珠玉为粪土,以金帛为尘沙,见里面老爷们吃饭,十几道菜陆续端上来,每道只尝一口便撤下,就直接倒了,咱喝的气血汤,人家养的狗都不喝。”
周辰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之上,一堵无比巨大的环形城墙巍然矗立,正是内城的城墙。
无论在外城的哪个角落,抬头都能看见它。
这城墙横贯天地,隔断了内外城,也隔断了大部分黑雾,如同两个世界。
正如连涛泽所说,内城据说是一片璀璨辉煌的世界,人们日子奢靡程度,超乎想象,不像他们外城,人们食不果腹,活着已经用尽全部力气,死个人还没有石头丢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大。
“师弟知道了!”
周辰收回目光,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富差距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一样。
也难怪内城的世家富户能够屹立不倒,单雾毒这一条,就断了平民子弟以武登天的路。
但他不在乎,反正他脑中神像有净化雾毒的功能。
他无需买那些污染少的肉食来吃,只需看哪种肉食给他提供的营养气血最多就行了,肉食里积蓄的雾毒还能经由神像转化为雾香,一举两得。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朝着这个世界的顶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