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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06 08:35:42

“住手!”

林满仓举着菜刀挡在林云琅身前,全身抖如筛糠,扫过房前的官兵,看着县太爷问道:“朱老爷,为什么要抓我的孙子?是钱老太持刀伤人,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县太爷站在后面,脸上堆出肥腻的笑容,看了一眼林云琅,对着林满仓说道:“什么钱老太,不相干,林老头快放下刀,这位可是镇北王府的管家胡爷,胡大人,镇北王手下的红人!”

“哼,到底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拿着把破菜刀吓唬谁呢?”

胡大忽视了林满仓手中的菜刀,看了着小院还算整洁,迈着八字步,昂着头,走了进去,一脚就踏进了黄色的雪窟窿里。

“嗯,什么味道?黄酒?不对,难道是!”

管家脚下传来刺鼻的腥臊味,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转身对着赶来的县令喊道:“站住,我有事情和他们说,都退下!”

朱县令一愣,立刻止住脚步,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暗道:“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林老头什么时候和王府攀上了关系,该死的黄舒朗,今日还胡乱处事,回头定要要他好看”。

胡大强捂着鼻子,忍着心中恶心,抽出靴子,假装打量周边环境,甩着裙摆将窟窿盖住,一边转圈,一边踩踏周边的白雪,遮盖痕迹。

“咳咳,小子,转过头来,昨晚你是不是去过紫云楼?”

管家走到榆树前,背过身蹭掉自己脚上的黄雪,斜着眼睛看向林云琅,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该死,这小子,全都看到了。”

“回大人话,昨夜我在玉华楼后厨帮工,不曾去过紫云楼。不知大人为什么要来抓我?”

大雪天,接了苦差事本就心烦,又踩到了黄雪更是让他恼怒,对林云琅没有半分好脸色:“抓你,我现在恨不得,哼,你以为我想来,多管闲事的东西,懒得和你解释,带走。”

管家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转身就走。

“朱老爷,胡老爷,我孙儿是犯了什么王法,还是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吧。”

眼看孙子要被官兵带走,林满仓迈开瘦弱微瘸的双腿,挪到管家身前,丢下菜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众人连连磕头。

“哎呦,吓我一跳,小心弄脏我的衣服!滚开,老东西!”

胡大抬起脚,腥臊味直冲鼻腔,看着眼前聒噪的老头,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脚将林满仓踹倒在地,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黄色的大脚印。

“为什么抓他,哼哼,你孙子救了我家大少爷,我来接他到王府享福。”

管家抬高了音调,低头看向林满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哼,坏了二少爷的谋划,进了王府,自有他享不尽的“福气”。”

“啊,救了王府大少爷,云琅,这是怎么回事?”

林满仓愣了一下,身上的劲一卸,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没有人回应他,管家一脸不耐,士兵脸色铁青,怎么看都像是来抓人上刑场的:“愣着干什么,抓上马车赶快走,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派来做这苦差事,再有废话,少不了一顿板子!”

林云琅绕开士兵,把老人扶到桌前坐下,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安慰他不必担心,自己去去便回。

被人按着头塞上马车,林云琅回身招手,看到漫天大雪,想起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一件事情。

风雪夜,寒风呼啸,积雪过膝,他路过紫云楼,走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一个躺在雪地里,烂醉如泥的少年。

少年身穿单衣,浑身湿透,脸色发黑,紫黑色的嘴唇上挂着血渍,只残留少许的意识,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胡话:“云雀姑娘、皇城、仙门、醉仙引。”

林云琅认识地上的少年。

在玉华楼做了半年的伙计,遭受无数白眼和谩骂,他是唯一一个身穿锦衣,主动和自己说话,不嫌弃自己满身油污的人。

他应该是个好人,起码不是坏人,林云琅没有犹豫,开始救人。

林云琅将他拖进玉华楼后厨,脱了湿透的衣服,放进木桶里,放上开水,烤干衣物,喂了点解酒药。

酒楼天天有喝醉的酒蒙子,解酒的流程他十分清楚。

少年悠悠转醒,逼出几口黑血,迷迷糊糊指导林云琅来到了一个大门前,扶墙离去。

少年回头,问了他的名字,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会,报答你的。”

林云琅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隔天就有人登门,就是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要报答,更像是摊上事了。

“打道回府!”

管家阴柔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林云琅也被架上马车,坐了下来。

林云琅打开马车后面的帘子,笑着对爷爷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爷爷,外头冷,快回屋里去,别担心,日落之前,我就回来,做好饭等我。”

“冷死了,快关上帘子,老实待着,我来给你讲讲进入王府的规矩,省得你横冲直撞,连累我挨骂!”

林云琅转过身,拳头紧握,盯着胡大的眼睛,将他的脸记在脑海里,爷爷挨的那一脚,迟早要还回去。

林满仓心中不安,拄着拐杖跟在马车后面,一直追到村头的圣光神庙。他喘着粗气,眉眼上全是冰雪,干冷的空气灌进心肺,咳得他直不起腰。

他实在走不动了,站在雪地里,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双眼通红,满脸担忧。

“应该不是他们,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跑到这里来了,该放过我们了吧!”

林满仓走到白莲圣光神庙里,跪在神像脚下,五体投地,虔诚祈求道:“神明在上,保佑我的孙儿林云琅平安归来,小老儿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

庙中神像,身高两丈,双头四臂,脚踏阴阳并蒂莲,左右金刚护法,法相威严。

仔细端瞧,神像双面一黑一白,黑面满口獠牙,白面慈眉善目,双面目视前方,仿佛在审视苍生。

四只手臂,前后各半,双手在前结莲花印,双手在后,一手持“破魔”刀,一手持“驱邪”幡,刀尖柱子上写着“救苦救难”,幡顶柱子上写着“降魔伏妖”,中间横批“圣光普照”,香炉上插满了香,各种供奉层层叠叠,摆满了桌子。

一个黑衣人藏在身像身后,越过林满仓佝偻的背,看向镇北王府的马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镇北王府,将永无宁日!”

老人垂泪,神像无言,马车来到王府前。

道路狭窄,众人依次穿过巷口,透过马车上的布帘,林云琅勾着头向外观瞧,墙上孔洞密布,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洞中隐约可以看到金属的反光。

“哼,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胡大用脚踢了一下林云琅,提醒道:“进门后,不要乱跑,紧紧跟我走,小心被箭矢射成筛子。”

林云琅拍掉腿上的烂泥,收起眼中的好奇,对胡总管的厌弃更甚。

镇北王府守卫森严,高高的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分布着垛口和箭楼角亭。门前护卫,身着甲胄,持枪而立,审视着每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事物,一只苍蝇飞过去,都要看看有几条腿。

“那个少年,既然是镇北王府的少爷,怎么会躺在雪地里,没人管呢?”

林云琅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管家,压下心底的疑惑,摇了摇头。

“这个管家奉了他的命令来接我,整个过程中未曾给过一点好脸色,毫不掩饰自己对任务的不耐烦,可见他威望很低,再加上他差点死在外面,多半是遭人陷害,自身处境肯定不太好。”

马车转了一圈,停在王府后门。

士兵自主回营,管家下了马,打了招呼,对了暗号,讲明林云琅的来历,搜身,净体,登记入册后进入王府。

王府后院,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仆从丫鬟来回穿梭,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林云琅定下心,跟在胡管家身后,听着他重复一些重要的规矩,默默记下来时的路线。

穿过竹林,走过小路,踏着青苔,来到一处偏房。

管家推门而入,对着房内喊道:“王翊然少爷,人给你带回来了,你老人家一张嘴,老奴,快把腿都跑断了。”

语气傲慢,直呼其名,身边的仆从却早已习以为常。

王翊然从内屋跑了出来,脸上黑紫未消,手里拿着骰子和骰盅,一路小跑到林云琅的面前,笑着问道:“哈哈,可还记得我?”

“真的是你!你的身体好了吗?”

林云琅眼眸一亮,身体放松了下来,将手中锋利的头簪藏进了袖中。

“我命硬,差不多好了,还好问了你的名字,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冻死在外面也说不定。”

王翊然看向身边的管家和护卫,拿出准备好的赏赐,递给胡大,鼻尖耸动,语气中满是好奇:“胡管家,用了新的香薰吗?味道,倒是十分奇特。”

管家老脸一红,将自己的双脚藏了起来,轻咳一声道:“少爷,人已找到,我就先到大奶奶那里复命了,大奶奶还等着我回话,告辞。”

“去吧,顺便告诉大奶奶一声,我要留林云琅在王府做陪读,没人陪我赌钱,太无趣了。”

“少爷,用人的事情一向是大奶奶说了算,这事需要你和二奶奶亲自禀告大奶奶,小的不敢僭越?再说,跑了这么久,我年纪大了,身子也吃不消了。”

“哦,那等父王回来了,我和他说,顺便讲讲我是怎么醉酒在外,差点冻死的,可好?”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一起喝的酒,您自己说要去出恭,风一吹,醉意上头,倒在路边,与我等何干?陪读之事,我一并回复便是,成不成就看大奶奶是否应允了。”

林云琅看着愤然转身,摔门而出的管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书上说的没错,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大麻烦。

管家面色阴沉,低头躬身出门,对着身边仆从说道:“真是晦气,都怪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找机会,给我好好教训他。”

王翊然看到管家等人远去,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眯着眼睛,将手中的骰子捏的咯吱作响。

父王不在府中,中州皇城仙苗选拔在即,为了自己的儿子,确保万无一失,大奶奶提前对我下手了。

镇北王府,一门双子,大少爷王翊然,十六岁,小妾所生,武道资质平平,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尤其嗜赌如命,散去金银无数。母亲苏巧儿姿色出众,深受镇北王宠幸,却出身低微。

二少爷王超然,十五岁,正妻之子,武道天资卓绝,深受镇北王重视,母亲秦如霜出身中州名门,大家闺秀,年老色衰,管理着王府大小事宜,对手下管理严厉,心狠手辣。

妻妾之间,长幼之间,为名为利,明争暗斗。

数日前,中州皇城来旨,镇北王府,守卫边关,镇压妖兽有功,只要两位公子身怀灵根,就可以选择一个进入顶尖的修仙宗门皇灵宗,赏赐内门弟子的名额。

名额的归属,成了王翊然的催命符。

王翊然将骰子和骰盅放进怀里,拉着林云琅的手坐下,问东问西,十分热情,知道他被带来的过程,沉默片刻,面露愧疚,即刻派人去报了平安。

王翊然起身朝着门外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说道:“我把你喊来,一是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另一个是想告诉你,你救了我,就得罪了大少奶奶,你在我这里,他们不会轻易动你。日后,你陪我读书和修行,有时间陪我玩两把骰子,我也算有个说话的人。”

“哎,果然如此,摊上事了。”

林云琅叹了口气,如果不答应,王府的一个下人就能将他们置之死地,留在王府,挣了钱,就可以给爷爷看病,而且王翊然的一些话,引起了他的浓烈兴趣。

“王兄,读书我尚可,爷爷教了我很多,赌钱就算了,我从没有接触过,却不知你所说的修行是指什么?”

王翊然沉吟片刻,想了想怎么用最精炼的语言解释给林云琅听:“所谓修行,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是炼体,一种是炼气。体修以肉身成圣为目标,突破凡人躯体的限制,超凡入圣。炼气指炼化天地之气,纳天地灵气入丹田,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目标是打通经脉,凝聚金丹,孕养元婴,最终达到元神不灭,飞升成仙。”

“炼体,炼气,入圣!成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林云琅听得口干舌燥,顿时心生向往,书上说莫向外求,他不想依靠别人的保护,如此自己可以变得和黄舒朗一样强,也许就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林云琅不知道,黄舒朗知道他攀上了王府的高枝,已经吓得半死,拿着炼筋草,正在他家扫雪呢。

当然,还有钱老太,裤子又湿了一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孙子都丢在一边,等着儿子回家商量对策。

王翊然递给林云琅一颗雪梨,自己拿起一颗大口嚼着,躺在椅子上,转着两颗铁球,嘟嘟囔囔的说道:“仙人没见过,倒是有很多一心玄修,追求仙道的修仙者。书上说只要身怀灵根,就可以炼气修行,渡劫飞升,和成仙也没什么两样了。”

“灵根又是什么?”

“灵根,是炼气修行的根本,有灵根才能修行,可以汇聚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灵根种类繁多,大多在五行之列,即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王翊然揉了揉脑袋,又补充道:“此外,还有异灵根,如风、雷、冰、雪、暗等等,还有些天之骄子拥有特殊体质,天生大道亲和,万中无一。”

林云琅满脸兴奋,捧着手中的雪梨,身体前倾,眸光闪动,追问道:“那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呢?”

“方法有很多,最常见的是用仙灵珠检测,只有一些势力比较大的修仙门派才有实力炼制,很花钱的。相较于虚无缥缈的修仙,我还是喜欢炼体,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王翊然坐直身子,语气中带着骄傲,看向北方说道:“我的父亲就是一名凝血境的体修,武艺超绝。我天资不佳,炼体那么久,还停留在锻体境三层。希望这次的的灵根测试,会有个好结果吧。”

王翊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灵根测试的结果不甚乐观。

“很花钱!”林云琅对炼气的热情瞬间跌落谷底,开始追问和炼体有关的事情:“翊然,你说得慢一点,什么凝血境,锻体境的,我听不懂。”

“这些都是不同修行境界的称呼,从低到高分别是锻体境、淬骨境、凝血境、通脉境、金身境和龙象境。”王翊然看林云琅听得出神,也乐得多讲一点:“炼体和炼气境界是对应的,炼气分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和渡劫期,听说两者还有更高深的境界,真是让人向往。”

“啪!”

一记耳光打断了两个少年的谈话。

王翊然听到声音,如临大敌,从板凳上跌落下来,赶紧跑进屋里,整理衣衫,拉着林云琅跑到门外,脸上堆笑,笔直站定。

“怎么了?”

“嘘,别说话,我母亲回来了。”

林云琅侧着身子,伸着脑袋看着门外,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母亲吗?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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