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的声音不大。
但巷子里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地上，带着金石之气。
陈默识趣的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他把目光投向了夜映雪。
大姐，看你的了。
夜映雪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往前站了一步，不偏不倚的挡在了陈默身前。
“铁长老。”
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他是我带回来的人。”
铁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圣女，此人来历不明，又是从天正盟的地盘过来的，万一……”
“没有万一。”
夜映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以圣女的名义担保，他没有问题。”
铁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夜映雪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衫，眼中的凶悍化为了几分担忧和尊敬。
教规森严。
但圣女的命令，高于一切。
铁山沉默的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山门的路。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的锁在陈默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陈默缩了缩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点。
他跟在夜映雪身后，亦步亦趋的走进了山门。
一股混合着草药味，汗水味，还有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山寨里的建筑很简陋，大多是木石结构，东一处西一处，没什么规划可言。
教众们穿着粗布麻衣，神情肃穆，来去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陈默的视线扫过，一行行数据在眼前流淌。
【燃火教】
【阵营：混乱中立】
【势力声望：-345（声名狼藉）】
【状态：[旧版本荣光]（红色）：教众对燃火教的传统信条拥有极高的认同感，面对外来思想时，将产生强烈排斥。 morale+10%，创新-30%。】
【词条：[声望持续-1/天]】
陈默的心凉了半截。
好家伙。
我这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正在沉没的破船里。
还自带每天掉声望的debuff。
这哪是什么魔教总坛。
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BUG互助会。
大家抱着一个以经被版本淘汰的信念，在这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
夜映雪带着陈默，穿过几条小道，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地上。
这里是燃火教的演武场。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正在场中捉对厮杀，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圣女。”
铁山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他的声音在喧闹的演武场上依旧清晰可闻。
“此人既然是您带回来的，总得知根知底。”
他指着陈默，毫不客气。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在那群豺狼手下活命，还能得您看重，必有缘由。”
夜映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默。
她的意思很明显。
露一手吧。
不然今天这关，过不去。
陈默心里叫苦。
我能露什么？
露一手键盘操作，还是现场给你画个饼？
铁山见陈默不说话，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轻蔑。
“圣女，我看他不过是油嘴滑舌，会些蛊惑人心的伎俩罢了。”
“带他去偏院，好生看管，等审问清楚了再……”
“铁长老。”
陈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铁山的话头顿住了。
陈默指着演武场中央，打得最激烈的一对汉子。
“不如，让我猜猜他们的胜负？”
铁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场中那两人，一人使刀，一人用剑，刀法大开大合，剑招灵动迅捷，斗了个旗鼓相当。
正是他手下最得意的两个弟子。
“哦？”
铁山来了兴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倒是说说，谁会赢？”
周围的教众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好奇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
陈-默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两人身上，数据面板清晰的浮现出来。
【燃火教弟子A（左）】
【境界：三流】
【内力：85/450】
【状态：气喘吁吁】
【燃火教弟子B（右）】
【境界：三流】
【内力：210/480】
【状态：游刃有余】
胜负一目了然。
但在外人看来，左边那个刀客攻势凶猛，一招紧过一招，完全压着右边的剑客在打。
“左边那个刀客，攻势如此凌厉，我看右边的撑不了多久了。”
“是啊，张龙的霸王刀越来越精进了。”
围观的教众小声议论着。
铁山脸上有了一丝得色。
张龙正是他看好的弟子。
他看向陈默，想看看他怎么出丑。
陈默笑了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悠悠的伸出三根手指。
“左边那个，撑不过三招。”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胡说八道！”
“这小子懂不懂武功？”
铁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觉得陈默是在戏耍他。
陈默不理会周围的质疑，只是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他‘蓝’不够了。”
“蓝？”
铁山一愣，这是什么黑话？
夜映雪也是一脸困惑。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场上风云突变。
那个叫张龙的刀客，大吼一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一刀劈向对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眼看就要分出胜负。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对手的瞬间，张龙的动作猛的一滞。
他脸上一阵潮红，随即变得惨白。
那把沉重的钢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他对面的剑客，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步上前，冰冷的剑尖抵在了张龙的喉咙上。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再看看那个站在原地，一脸云淡风轻的白净青年。
刚才还喧闹的演武场，此刻落针可闻。
三招。
不多不少，正好三招。
铁山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场中因为内力耗尽而虚脱的弟子，又扭头看看陈默，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内力不济这种只有本人才能体会到的细微变化，他都算到了？
至于那个“蓝”……
难道是某种观察内力的秘法代号？
一时间，所有看向陈默的目光都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轻蔑，变成了此刻的敬畏，和一丝丝的恐惧。
未卜先知。
神机妙算。
这些词，不受控制的从他们脑海里冒了出来。
看着周围人敬畏交加的眼神，陈默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总算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被拖出去砍了。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自己“高人”的人设，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势力面板。
就在刚才，面板最下方的那行小字，又轻轻跳动了一下。
【势力声望：-346（声名狼藉）】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