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未应,就听得"呀"地一声,洞门自个儿开了条缝。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子探出头来,先看见猴子,吓了一跳;再看见江尘,才定了定神,冲里头喊:
"师父!外头来了两个人,一个……还带着只猴儿!"
不多时,洞府深处传出一道声音,清越温和,却像在耳边响起:
"既来了,便进来说话。"
人未至,声先到,这手传音的本事,已然不凡。
江尘低头整了整衣襟,跟那猴子一前一后,跨进了洞门。
洞内别有天地。外头时节已是秋凉,这洞中却温暖如春,暖风拂面。曲径通幽,松柏掩映,两旁奇花异草裹着淡淡灵光,远非凡世花草可比。
跟着童子往里走,江尘脑中飞速思索。
斜月三星洞,名号朴素,可一步一景皆是玄机。脚下青石温润,不冷不燥,似是历经千年温养;头顶藤萝垂落,绵延无尽。这洞府空间扭曲,难辨远近,处处藏着大道痕迹。
所谓仙家洞府,哪一处是白给的。
一路行来,偶尔见几个青衣道人负手而过,或是童子抱着药篓穿行,见着生人也不惊不怪,只略一颔首,便各自散了。
猴子东张西望,见着个红艳艳的果子还想去够,被江尘一把按住手,低声呵了一句:
"老实点。"
猴子撇撇嘴,安分下来,可那双眼珠子还滴溜溜地转,馋得不行。
穿堂过室,七拐八绕,像是走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片刻。这洞府深处,处处透着玄机,一时竟辨不清方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分不清眼前虚实。
江尘暗暗提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箭在弦上,断没有回头路了。管他收不收,先把这头磕下去再说。
行至一处幽静的小院,童子停住,垂手退到一旁。
院中一方石台上,一位老者白须白发,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山风穿过松竹,撩动衣角,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满山灵气融为了一体。
只看了一眼,便觉那双眼睛哪怕闭着,也像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菩提祖师。
"弟子有礼。"上前,规规矩矩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凡尘俗子江尘,久慕仙山之名,特来拜师,望祖师垂怜。"
猴子见状,也有样学样,"扑通"跪下,嘴里叽里咕噜地跟着喊拜师。
祖师缓缓睁眼。
那目光扫过猴子时,停了停;落到江尘身上时,却更久了些。
江尘低下头,没敢迎着那目光。
来了,正是他最忌惮的那道目光。
"你二人,从何处来?"祖师开口,声音平静,"又是为何,要入我山门?"
猴子抢着答,抓耳挠腮,把一路漂洋过海、街市戏人、渔村遇着江尘、如何到此的经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通,说得眉飞色舞。
听得江尘眼角抽了抽。这猴子,半点儿城府没有,倒把俩人的老底抖了个干净。
祖师听完,微微一笑,又看向江尘:
"它说得热闹。你呢?"
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斟酌着字句:
"弟子,也想求个长生。"
没敢说多,就怕说多错多。
"长生。"祖师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世人皆想长生。你凭什么,也配长生?"
这话问得极刁。就这一个问题,答不好,这趟方寸山,怕是要白来。
而更让人心底发毛的是,祖师那双眼睛,似乎正一寸寸,要把自己看穿。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道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