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盘古开天，三界立规。可天规是死的，神是活的。
剑无止是盘古留下的一缕真气，不生不灭，轮回六道，专治三界那些 "活得不像话" 的神。
神见神怕，妖见妖愁。
谁遇到他，谁倒霉，得了个绰号“扫把星”。
第 1 章香火簿
村名口中的碧霞娘娘竟然是三个死去的女人！
夜雨砸在娘娘庙的瓦檐上，噼啪作响。
剑无止蹲在偏殿的阴影里，借着窗外一道闪电，飞快翻着案上那摞受潮发霉的香火簿。他一身粗布麻衣，湿透了半边，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偏殿里霉味刺鼻。墙角立着几块磨损的石碑残片，拓文漫漶。剑无止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就着闪电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同治三年，邑人王氏女，行善积德，殁后乡人立祠祀之……"
他皱了皱眉。底下还有两页，墨迹新旧不一：
"宣统二年，河畔李氏女，治水护乡，溺水而亡，百姓感念，并入此祠。"
"民国十七年，邻县守节义女，功德甚大，朝廷赐祀，后世口传，亦归此庙。"
本是三份功德，三套神位。为啥全部都年纪轻轻就死掉了，到底是谁把他们的三股香火，拧成一股绳，在这里接收供奉？" 剑无止低声自语，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不打架才怪。"
他正要撕下这几页。
"谁在那儿！"
一声暴喝从殿门口炸开。剑无止手一抖，纸页没撕下来，人已经被一道黑影堵在门口。
来人身穿皂色短衣，腰挂一枚青铜令牌，面目凶悍，一双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像是野兽的瞳仁。他上下打量剑无止，嘴角慢慢咧开：
"我道是哪个野猫子，原来是村里那个打短工的孤子。"
他一步步踱进来，靴底碾着地上的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你一个凡夫，深更半夜，钻到娘娘庙偏殿里翻什么？"
"查香火。" 剑无止直起身，把手背到身后，"这庙里供的不对，香火混了。雨下了三年，村里旱了两年，冰雹砸了三年麦子，娘娘庙里供着的，根本不是一位娘娘。"
皂衣人眼皮一跳，随即冷笑："满口胡言。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抬手，指尖凭空一勾，偏殿里的烛火猛地蹿起三尺高，火苗是青色的，贴着梁柱爬。他周身的妖气像潮水一样漫开，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山魈，乃是天庭册封的神，专管这片山林祠庙的巡检。" 他一步步逼近，"你偷庙里的簿册，是亵渎神明的大罪。就地打死你，也没人追究。"
剑无止没动，没有露出一丝惧怕的表情。
庙里原本有三股香火气，现在淡金、灰白、青绿，三股神魂纠缠在一处，像三条拧死的麻绳。可此刻，那三股气正在往山魈身上渗，一丝一丝，像是被他吸了过去。
"有意思。" 剑无止轻声说，"你天天守在这庙里，三股香火天天打架，你看不见吗？方圆三十里的庄稼年年遭殃。你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
山魈脸色骤变，你在找死。
"三个好女，被你害死，凭着百姓对她们的爱戴，你把她们的香火拧在一起，搞出来个碧霞娘娘，这香火越旺，你的油水越多。"
剑无止继续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钉在空荡荡的偏殿里，"要是报到天庭礼部，查出三个善女被你害死。还混搅成一尊所谓的神，这庙里的布施、香火、例份被你吸食，你的修为可就全没了。"
"你 " 山魈瞳孔骤缩。
"所以我猜，" 剑无止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木案，声音却稳得出奇，"你今天晚上，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扇门。"
青色的烛火猛地爆开。
山魈的利爪破空而来，带着一股腥风。剑无止侧身一滚，撞翻案上的簿册，陶罐碎了一地。他怀里死死护着刚撕下来的几页纸，破庙里尘土飞扬，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把东西交出来！" 山魈的吼声混着妖气，震得整座偏殿嗡嗡作响。
剑无止从碎瓷里爬起来，嘴角磕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页，笑了：
"这三页纸，我已经看过了。你就算把我打死在这庙里，我记着的东西，也烧不掉，已经飘上天外天了。"
山魈的爪子悬在半空，停住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山魈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盯着剑无止看了很久，忽然收起了杀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我服了，剑无止，你不怕死，那咱们换个法子。"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陶片，在指间转了转："村里那个活了一百年的李老头，你无非就是让他给你作证，告人要有证据，你知道吧？明天，我让他" 记错 "，到时候你手里的纸，就成了乡野闲话。"
"你动他试试。"
"我不动他。" 山魈把陶片往地上一扔，背着手走向门口，声音飘回来，"我让他全家，在你这桩案子了结之前，好好活着。你自己掂量。"
夜雨未歇。
剑无止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偏殿里，怀里的纸页被雨水浸得发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三页纸 ，人证还没死，这山魈已经要动手封口了。
他攥紧纸页，推开偏殿的后窗，翻了出去。
雨幕里，娘娘庙的飞檐在闪电下忽明忽暗，像一只蹲伏的兽。
"这庙里的账，总得有人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