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叫我扫把星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06 15:24:19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剑无止躲在山脚下那间废弃的看山棚里,就着棚顶漏下的一线天光,把怀里的纸页一张张摊开,小心捋平。三页香火簿,纸角被雨水浸得发软,墨迹晕开了一些,但还认得清三个女人的名字、生卒、功德,清清楚楚。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物证有了。可这物证只证明了 "三女混祀" 这件事存在。山魈收了多少香火、瞒了多少灾情,纸上写不出来。要坐实这桩案子,还得有活人开口。

山魈分析的不错,那就是李老。

村里活了一百年的老人,亲眼见过三位善女的旧事。山魈昨晚撂下的话,剑无止记得清清楚楚。

"我让他全家好好活着。" 这不是善心,是刀悬在头顶。

剑无止把纸页叠好,贴身收进怀里,钻出看山棚。

晨雾还没散尽,村道上一片狼藉。冰雹砸过的麦田倒伏在地,几个农户蹲在田埂上,对着烂在地里的庄稼发呆,谁也没说话。村东的方向,已经有人捧着香烛供果,往娘娘庙的方向去了 ,灾年不修水利,只修香火,这村子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剑无止没去庙里。他绕开大路,贴着院墙根,往村头老槐树那边走。

李老的家就在槐树底下。

剑无止到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从李老家门里出来,袖着手,脸上带着那种庙里人惯有的、温吞的笑,是庙祝。

"老丈,娘娘庙的香火,还得靠您老人家多照应。" 庙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剑无止听见,"往后庙里逢年过节,给您老留一份供果,这是应该的。"

李老佝偻着身子,扶着门框,没接话。

庙祝也不恼,点点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您老记性好,是全村人的福气。可有些陈年旧事,记岔了,不如忘了,您说是不是?"

剑无止站在墙根下,看着庙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一沉。山魈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他走过去,在李老门口站定。

李老抬头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闪了闪:"是你。昨儿个夜里,是你把庙里的簿册翻出来的?"

"您老看见了?"

"我哪看得见。" 李老压低声音,把他往屋里让,"是庙祝一早就来跟我念叨,说村里那个打短工的孤子,昨夜摸进娘娘庙偷东西,被山魈大人撞破了。" 他关上门,声音更低了,"他说你是个贼。"

"我不是贼。" 剑无止说,"我偷的是他们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把自己撕下来的三页纸摊在李老面前:"老丈,您活了一百年,您跟我说句实话 —— 这座碧霞娘娘庙,供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

李老看着那三页纸,手指抖了抖。

良久,他叹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下来,像是要把积了一辈子的话都倒出来:

"最早那一位啊,是百多年前的人了。本地一个姓王的女子,乐善好施,荒年搭过粥棚,救过不少流民。死后乡里念她的好,立了小祠祭拜。那时候,庙里供的,就她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又过三十来年,山下河畔出了个李氏女,治水护乡,挡过大水,人没了。百姓感念,也来这座祠祭拜。大家图省事,也都唤她碧霞娘娘。" 李老挠挠头,"再往后数十年,邻县有个守节救孤的义女,功德大,朝廷赐了祠祀。走南闯北的行商把她的故事带过来,也一并拜在这庙里。"

"三个女人,三件事迹," 剑无止一字一字说,"全叫碧霞娘娘。"

"是啊。" 李老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老人特有的疲惫,"一代代传,故事就搅成一锅粥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记得清楚,后生们哪知道,只当庙里自古以来就一位娘娘。可这几年怪就怪在 祭拜越盛,天灾越凶。村里人只当诚心不够,一个劲往庙里添钱。"

剑无止收起纸页,看着李老:"老丈,这话,您肯当着山神行署的神官再说一遍吗?"

李老的手又抖了。

"孩子," 他声音发苦,"庙祝今早那番话,你听见了。我那儿子、孙子、重孙子,都在这村里种地。山魈大人是天庭册封的官,他动动手指,我家这几亩田,连旱三年,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他不敢真动您。" 剑无止说,"您一出事,这案子就捂不住了。他要的是您 ' 记错 ',不是您出事。"

"他要的不是我出事," 李老抬起眼,"他要的是我开口之前,先掂量掂量。"

屋里静了片刻。

剑无止没有再劝。他从怀里摸出那三页纸,放在李老手边:"老丈,纸我先留您这儿。您想清楚了,是作证,还是 ' 记错 '—— 您自己定。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您要是真 ' 记错 ' 了,往后这庙里的香火,年年给您家供果的那只手,也会年年掐您家的收成。靠人施舍的太平,不是太平。"

他转身出了门。

身后,李老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三页泛黄的纸,浑浊的眼底翻涌着什么,半晌,把纸小心翼翼地掖进了怀里。

剑无止没走多远,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

两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不远不近地盯着他,脚步放得很轻,眼神却一直黏在他背上。是山魈的人 ,或者说,是山魈化了形的妖。

他心头一凛,脚下不停,径直往村后的山道走。身后那两人也不急,就那么远远吊着,像是笃定他翻不出这片山去。

白天,他们不敢动手。杀人的动静太大,会惊动上面。

那晚上呢?

剑无止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山魈昨晚没杀他,不是不想,是怕在庙里杀人落了痕迹。他在等一个 "神不知鬼不觉" 的机会。而他剑无止,等不起。

他得在今晚之前,把路走通。

天黑之前,剑无止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趁着天色将暗、庙里香客散尽的空当,翻进娘娘庙后墙,用木炭把偏殿墙角那几块碑文的拓片,一笔一画,拓了下来。碑上刻着的建庙始末、三位善女的姓名年月,比簿册更硬 —— 那是石头,抹不掉。

第二件,他把拓片和李老的证词,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做出了决定。

证据够了。但证据送不上去,就什么都不是。山神行署是山魈的地盘,城隍司隔着体系,一个凡人的状纸,连城隍庙的门都进不去。

他想起昨夜里,山魈话里漏出的一个名字,灵官。天庭礼部派下来巡察祠庙的灵官,巡行乡野,管的就是这类事。

"得在灵官走之前,拦住他。" 剑无止把拓片贴身藏好,望着娘娘庙在暮色里勾出的一角飞檐,低声自语。

他转身,刚要走

身后的树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拦灵官?" 山魈的声音从暗处飘出来,不急不缓,"你以为,灵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剑无止猛地回头。

山魈靠在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种猫看老鼠的笑意。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四五个皂衣的身影,像夜色里化开的墨。

"小子," 山魈慢悠悠地说,"我改主意了。你既然这么能跑,这么爱查"

他直起身,指尖在腰间的青铜令牌上敲了敲:"那我就让你查。你往哪儿跑,我就往哪儿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规矩快。"

夜风卷过山道,吹得林叶簌簌作响。

剑无止站在原地,退路被堵死,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山魈。他攥紧怀里的拓片,指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了。

山魈不是在追杀他。

山魈是在逼他,把证据 "带" 到某个没有灵官、没有神司、只有妖的地方去。

他不能往那儿走。

剑无止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脊背挺直,目光越过山魈的肩头,望向远方天际那一线将沉未沉的残光,轻声说:

"那咱们就赌一赌,是你先堵死我,还是我先找到他。"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