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没开窗，一股铁柜子混着汗味的闷气。
陆恒扣上实习警服最后一颗扣子，指腹在扣眼上按了按。
柜门内侧钉着块小镜子，玻璃上全是划痕。镜子里那张脸晒得发黑，太瘦，颧骨支棱出来，看着有点凶。
他盯了两秒。
前世连熬七个大夜赶稿，心脏停在电脑前的那口气，好像还堵在胸腔里。
今生这两年的账，也跟着一笔笔翻上来。
父亲病故，留下十几万医药费。
为了还债，为了让弟弟妹妹接着念书，他穿了两年黄色的外卖服。
暴雨天在积水里推车。被高档小区的保安拦在门外，跟防贼一样。超时一分钟，被客户指着鼻子骂。
那些日子，在扣上这身衣服的时候退远了。
陆恒吸了口气，手掌把制服上的褶子抹平。
石桥镇派出所今年只有一个面向社会非警校生的名额。
白天骑电瓶车在城中村里穿，夜里点着台灯啃行测和申论。
笔试第三，面试第一。
几百个本科生、研究生里挤出来的。
拿到报到通知那天，母亲邵秀兰把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厨房。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地响，还是没盖住里面的动静。
陆恒站在客厅，没进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白眼的外卖员。
他是警察。
“新来的，都去大厅集合！”
走廊里一嗓子吼过来。
陆恒转身出门。
一楼大厅，四个实习警员站成一排。
另外三个都是正经警校毕业的，站得笔挺，互相低声说着话，脸上写着天之骄子四个字。
陆恒站在最边上。
所长邱守成拿着名单，眼睛从四个人身上扫过去。
“咱们基层派出所，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到了这儿,就得能吃苦，能扛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组。
“李建，跟二组老张。”
“王涛，跟三组大刘。”
警校生一个个被领走。
最后落到陆恒的名字上，邱守成的眉头动了一下。
专科，非科班，以前送外卖的。
这种履历在警队里不讨喜。
“陆恒。”
“到！”
邱守成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端着保温杯喝茶的中年老警。
“老贺，这小子分你们一组，你带带。”
老贺叫贺志国，石桥镇派出所的老资历。
他慢吞吞拧上杯盖，扫了陆恒一眼。
旁边几个新警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有点看戏的意思。
谁都知道，基层老警最烦带非科班的新人。什么都不懂，从头教，还容易惹祸。
贺志国的目光在陆恒精瘦的胳膊上停了两秒。
没嘲讽，也没嫌弃。
他走到办公桌前，抄起一本厚厚的《公安机关接处警工作规范》，转身拍进陆恒怀里。
“砰”的一声。
“我不管你以前干什么的，也不管你考了多少分。”
贺志国盯着他的眼睛，嗓子沙哑。
“干咱们这行，不是拍电影。先把这上面的规矩背熟，学会守规矩，再想立功的事。”
陆恒抱着那本砖头一样的书，心里那点忐忑落了地。
他没解释，也没表现，只是迎着老贺的目光点了下头。
“师傅，不懂我就问，不会我就学。”
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贺志国紧着的眼角松了一点。
他带过太多新人。心高气傲的，唯唯诺诺的，都见过。
眼前这个黑瘦小子，眼神是静的。不是嘴上逞强、心里发虚的那种。
“行。”
贺志国点头。
“去把桌子收拾了。记住，基层警情看着都是鸡毛蒜皮，处理不好，一样出人命。”
“是！”
旁边几个新警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专科生这么容易就过了老贺这一关。
头两天陆恒没出警。
他坐在办公桌前啃那本规范，顺带整理案卷、背辖区地图。
第三天傍晚，值班室的电话炸响了。
“石桥镇派出所，您好。”
话筒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又尖又带哭腔。
“警察同志！你们快来啊！我要报警！有人偷我的猫！”
接警员赶紧安抚：“女士您先冷静，具体什么情况？地址在哪里？”
“我是阳光小区三栋402的方兰！我养了五年的猫，今天下午就放在阳台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女人越说越急，背景里还夹着砸门声和男人的对骂。
“肯定是隔壁那个老光棍偷的！他以前就嫌我家猫叫唤！我现在就在他家门口，他死活不开门！你们快来，不然我要砸门了！”
“女士您千万别冲动，我们马上出警！”
电话一挂，接警员就朝贺志国那边喊。
“贺哥，阳光小区，邻里纠纷，报案人怀疑邻居偷猫，双方隔着门对骂呢，火气挺大。”
贺志国二话没说，抓起单警装备带扣上。
车钥匙抛过来。
“陆恒，带上记录本，跟我走！”
陆恒一把接住，心跳快了半拍。
第一次跟着出门。
“是！”
他抓起接处警记录本，跟在老贺后头出了值班室。
右脚刚跨出派出所大门。
一个没有温度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已正式获得人民警察身份。】
【身份校验通过。】
【基因觉醒系统，绑定成功。】
陆恒的脚定在原地，瞳孔缩了一下。
系统？
他穿过来两年，送了两年外卖，受尽白眼，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前置条件是这身警服。
一块半透明的幽蓝面板浮在视网膜上。
没有花哨特效，只有几行字。
【宿主：陆恒】
【已觉醒基因：无】
【破案点：0】
【能力商店：已开启】
面板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任务列表，没有案情提示，更没有答案。
就这？
【检测到宿主首次绑定，发放新手礼包。】
【是否开启？】
“开启。”
【新手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警犬嗅觉基因片段。】
【是否立即融合觉醒？】
警犬嗅觉。
陆恒的呼吸紧了。
前世跑了六年社会新闻，他太知道气味在案子里值多少钱。
很多时候，气味比指纹和监控更难抹。
“觉醒！”
【基因融合开始——】
没有光，没有洗筋伐髓那一套。
只是鼻腔深处一阵细密的刺痛，像吸进了一口冰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