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工人愣了愣。
可看着一身警服、满脸严肃的贺志国,也没多问。
“行行行,警官你们查,我们刚好也吃完了。”
几个人端着茶杯,骂骂咧咧地出了店门。
店里空了。
只剩贺志国,和刚从后厨端着小瓷碗出来的吴兵。
吴兵看看空荡荡的店铺,又看看堵在门口跟门神似的陆恒。
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贺警官,这……这是怎么了?”
端辣椒油的手抖了。
“怎么把客人都赶出去了?”
贺志国没接那碗油。
他站在原地,身板挺直,眼睛钉在吴兵脸上。
“老吴。”
声音不大,但硬。
“有人举报,你这后厨进了来路不明的肉。”
他往前逼了一步。
右手已经按在腰上。
“例行检查,麻烦你配合一下,把后厨门打开。”
吴兵的脸白了。
憨厚和热情从他脸上退干净了,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剩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阴狠。
“贺警官。”
他的声音变了,嘶哑,像砂纸蹭玻璃。
“我就是个卖馄饨的,哪有什么来路不明的肉。”
他慢慢往后退。
退向后厨。
“你别听人瞎举报……”
“站住!”
贺志国一声厉喝,警棍已经拔了出来。
“吴兵,我让你站在原地!”
盯着吴兵的陆恒,心跳漏了一拍。
吴兵退到门帘边上。
他的右肩往下沉了一下。
那是肌肉发力的前兆。
右手像蛇一样探向门帘后头的案台下方。
“师傅小心!”
陆恒吼出声,两腿蹬地,整个人朝贺志国扑了过去。
“唰——”
刀光撕开帆布门帘,带着一股腥气,直劈贺志国的脖子。
距离太近。老贺的手指才刚碰到警棍,根本来不及拔。
陆恒撞在师傅肩膀上,把人顶开半步,自己迎上了那道光。他早半拍就闻到了刀锋卷起的那股铁锈味,没敢硬接,头往旁边一偏。
宽厚的菜刀贴着耳廓劈下去,削断几根头发,在耳朵上拉开一道口子,砸在空处。
陆恒脚下没停,顺势踹翻旁边两张塑料折叠凳。
“哗啦!”
凳腿散在吴兵脚下。他前冲的步子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歪。陆恒借这个空档往后撤半步,给身后的贺志国让出角度。
老刑警的反应不用教。贺志国在他撤步的同时已经看清了局面,警棍不要了,反手抄起灶台上那口生铁炒锅,抡圆了朝吴兵持刀的右手砸下去。
“铛!”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啊——”吴兵惨叫,手腕当场肿变了形,五指松开,沾血的菜刀“哐当”掉在满是油污的地砖上。
局面翻了过来。
可吴兵没打算就擒。他双眼发红,撞开旁边的案台,一把抽开下面的抽屉,攥出一把剔骨刀。
“都给我死!”
他咆哮着,也不管眼前两个警察,转身扑向离后厨门最近的那个年轻服务员。
服务员是听见动静跑过来看热闹的,眼看那把寒光闪闪的刀直奔面门,整个人吓傻了,腿像灌了铅,连叫都叫不出来。
“躲开!”
陆恒一步冲上去,揪住服务员的衣领,把人整个甩向门外的就餐区。
服务员连滚带爬摔了出去,陆恒自己却因为动作太大,被吴兵逼到角落的铁皮储物柜旁,退无可退。
“多管闲事,老子先宰了你!”
吴兵举起剔骨刀,压上全身体重,朝他胸口扎下来。
刀就在眼前,陆恒的呼吸却没乱。前世那些凶案现场,早把他这副心气磨出来了。
他盯着吴兵的肩膀,等对方重心前倾、下盘一空,右腿抬起,一记正蹬踹在腹部。
“砰!”
吴兵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像挪了位,前扑的动作一滞,人往前踉跄。
就是现在。
陆恒左手探出,铁钳一样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倾的力道往外一掰。
“嘎嘣”一声脆响。吴兵的手腕差点脱臼,惨嚎着松了刀。
不给喘息的机会。右手摸出腰间手铐,把吴兵的胳膊反扭到背后,往铁皮柜上一压。
“咔嚓!咔嚓!”
锁齿咬合。陆恒把他的右手和铁柜把手铐在了一起。
门外,摔在地上的服务员大口喘着气。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老板,转眼被这个年轻警察摁死在柜子上,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暴力执法!”
吴兵疯狂挣扎,肥胖的身子拧来拧去,手铐在铁皮柜上撞得咣当响,整个后厨都跟着回声。
贺志国提着警棍冲上来准备帮忙。
刚到跟前,脚步停住了。
陆恒单膝顶在吴兵后腰上,两只手压着对方肩膀。任凭底下怎么折腾,他的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把所有发力点全锁死了。
贺志国低头看了眼那条精瘦的胳膊,又看了眼被铐死的吴兵,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个刚入职三天的实习生,送外卖出身的非科班,面对持刀歹徒,不但没慌,那套空手夺白刃加反铐做得比他这个干了十年的老刑警还干净。
这小子是什么路数?
“警察就能乱闯吗?!我正正经经做生意,你们凭什么抓人!我要告你们!我要去分局告你们!”
被压在铁柜上的吴兵还在咆哮,唾沫星子横飞,嗓门大得像要把心里的慌全喊出去。
陆恒一句都没跟他争。
他抬起头,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看向贺志国。
“师傅,看案台。”
贺志国顺着看过去。
一块巨大的实木菜板。表面被水反复冲过,还挂着没干的水渍,看着干干净净。
可他走近,低头细看,瞳孔缩了一下。
白炽灯底下,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里,还留着洗不掉的暗红。一股闻了想吐的腥味,正顺着木纹的缝往外渗。
那不是猪肉的腥。
贺志国转头看向吴兵。刚才还叫得凶的人,在他走向案台的时候,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脸上冒出豆大的汗。
陆恒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蓝色丁腈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戴上。
他走到后厨最暗的角落,指着一个扎得死紧的黑色大号垃圾袋。
“师傅,打开它。”声音很轻。
贺志国吸了口气,拔出腰间的战术折叠刀,蹲下身,刀尖挑破最外层的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