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长歌是被混着冷梅香的酒气呛醒的。
胸口闷得像是塞了团浸透了烈酒的棉花,脑袋里嗡嗡直响,跟连续加班改了十八版方案后一头栽在键盘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费力掀开眼皮,入目不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而是绣着缠枝海棠的素色纱帐,帐角坠着的羊脂玉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润白的光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不对。 这触感不对。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了一把 —— 温软、细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的温度,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项长歌猛地侧过头,正对上一双杏眼。
那眼睛生得极清,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潋滟风情,此刻却盛满了惊惶、羞愤与茫然,像只受了惊的小鹿。青丝如瀑散在枕畔,眉峰蹙着,唇瓣咬得微微发白,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三秒。
“你 ——!”
少女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手撑着锦被想坐起来,可四肢软得像棉花,刚支起半个身子又跌回去。眼眶 “唰” 地红了一圈,声音压得低,却抖得厉害:“项长歌?!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指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昭疏影脑子里昏沉沉的,残留的药效让她四肢发软,只记得昨晚来静心别院上香,喝了一口侍女递来的蜜茶,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睁眼,居然躺着个男人?还是镇国公府那个出了名的纨绔项长歌?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一齐往上涌,她咬着唇才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回去。
项长歌也懵了。眼看着小姑娘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赶紧抬手比了个 “嘘” 的手势,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压着嗓子急道:“哎哎别喊!别喊!误会,纯纯误会!”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再开口,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潮水似的往脑子里灌 ——
大楚王朝,金陵帝都。他是镇国公府的四公子项长歌,十六岁。
而他所在的项家,是大楚武将世家的顶梁柱,实打实的顶级勋贵:
爷爷项燕,上柱国、镇国公,虽已退休在家,不上朝议事,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半数将领都是老爷子带出来的,跺跺脚整个北边军界都得抖三抖;
父亲项凌霄,拒北侯,实授尚书右仆射,军政一把抓,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实权派;
大哥项籍,二十岁,二品巅峰修为,镇北大都督,云麾将军,手握十万边军镇守北疆,天生神力,出生就有道长批言 “天煞破军耀玄穹,镇北霸王裂坤舆”,是大楚最年轻的封疆大吏;
二哥项孟德,十九岁,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寺卿,天生的权谋好手,五年一度的江湖盛事 “月旦评” 评他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年纪轻轻就掌管了全国刑狱;
三姐项栖梧,羽林军中郎将、宣威将军,四品修为,统领一部羽林军守卫宫禁,是禁军精锐的指挥官,人称 “女战神”,连宫里的皇子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而他项长歌,作为项家最小的四公子,打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纨绔。修为永久卡在九品垫底,天天遛鸟斗狗、听戏喝酒,活成了金陵城里纨绔子弟的标杆。
项长歌接收完记忆,人都麻了。
上辈子九九六社畜,卷生卷死,房买不起车买不起,最后改方案改到猝死。
这辈子一睁眼,直接投胎到顶级勋贵世家?
爷爷是元老,爹是宰相,大哥掌边军,二哥管刑狱,三姐掌禁军。
这配置,只要自己不作死,躺着都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啊!
【滴!反派气运掠夺系统绑定成功!宿主魂穿适配度 100%!】
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项长歌精神一振。
系统?穿越者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本系统主打反派养成路线,核心功能为气运掠夺。只要目标对宿主或者因为宿主而产生强烈情绪波动 —— 愤怒、破防、震惊、嫉妒、不甘皆可,即可自动掠夺其气运值。】
【气运可兑换隐藏修为、肉身强化、神通秘术、天材地宝、天地运势,品类齐全,功能强大,助宿主横推七国、称霸天下!】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修为 —— 大宗师初期!】
【恭喜宿主获得:专属 buff「永久伪装」—— 外在修为锁定九品,圣人之下任何探查手段均无效!】
【恭喜宿主获得:初始气运值 100!】
一股磅礴到恐怖的力量瞬间在经脉里炸开,像是沉睡万年的火山苏醒,流淌在四肢百骸。项长歌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心念一动,抬手就能掀飞整座别院,一掌就能拍碎外面的院墙。
大宗师! 居然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根据项长歌接收到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面,这个世界的战力分十二个等级,九品最次,一品已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了,屈指可数!
一品之上便是宗师,宗师之上便是大宗师!
再往上的圣人,这片大陆已经几百年没出过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战力天花板了?
【没错宿主!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大宗师便是这个世界的巅峰!】
【咱主打一个让宿主爽开第二人生!这实力横推七国天骄跟玩似的,咱们直接杀穿七国,当天下第一反派!】
项长歌听着系统的热血诱导,心里刚冒出头的激动劲儿瞬间又压了下去。
记忆里清清楚楚记着一桩旧闻:三百年前也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宗师,横空出世,横扫七国无敌手,嚣张得不可一世,结果不到半年,连人带宗门一夜之间从世间蒸发,连点渣都没剩下。
明眼人都猜得出来,这手笔,除了传说中的圣人,谁也做不到。
死了的大宗师,再强也只是死大宗师。
有个屁用?
项长歌睁开眼,心里门儿清。
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投了这么顶级的胎 —— 有钱有势有背景,家人个个能打能谋,自己就算当一辈子废物纨绔,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称霸天下?哪有安安稳稳混吃等死香?
只要我伪装得够废,老怪物就注意不到我;只要我不装逼不出头,靠着项家的权势,就能苟到......呸,躺平到天荒地老。
傻子才去打打杀杀冒风险。
活着,才是硬道理。
【宿主你也太怂了吧?!】系统都傻了,【开局大宗师啊!你居然想苟着?这传出去别的系统都得笑话我!】
【你要知道,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圣人干的,他也早就嗝屁了啊!】
“怂怎么了?苟怎么了?” 项长歌在心里反驳得理直气壮,“我家权势都顶到天了,躺着都能吃香的喝辣的,犯得着去拼命?死了的强者,再强也没意义。我就天天遛鸟喝酒,靠我哥我姐我爹我爷爷罩着,它不香吗?”
【…… 没追求。】系统蔫了吧唧地吐槽。
项长歌懒得理它,回过神,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昭疏影,大楚第一才女,安国公昭定坤的嫡亲孙女,尚书左仆射昭奚恤的掌上明珠。昭家是文臣领袖,跟项家一文一武,并称朝堂两根顶梁柱。
甚至原主记忆里面更有听闻她是齐国太子田厢椥的白月光,放言非她不娶!
原主以前远远见过几次,连跟人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不用想,肯定是李秀搞的鬼。
靠山王李啸渊野心勃勃,一直想扳倒项、昭两家。只要他项长歌 “酒后乱性” 玷污了昭疏影,两家必然结仇,文武内斗,国力内耗,靠山王就能趁机坐大,举兵夺权。
拿他当棋子?
还直接把原主给喝死了?
真的是,不知道是李秀蠢还是原主酒量太差.......
项长歌理了理头绪,看着还在那儿咬唇发抖的昭疏影,尽量把语气放平缓:“昭姑娘,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开口,酒气就往外散,昭疏影吓得又往后缩了缩,眼眶里的泪珠子晃来晃去:“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叫了!”
【不是吧宿主,你这也太没排面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宗师的气场呢!直接释放一点,保准她乖乖的。】
【睡都睡了,管他是不是陷害,直接杀去靠山王府,把李啸渊父子拍死不就完了!】
【宿主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小说,应该听过那句话:待我入关荣登大宝,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滚你的。” 项长歌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现在也有点头大。刚穿越过来,脑子还在消化记忆,酒劲没散,又撞上这种社死场面,要说多从容那是假的。但他毕竟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慌归慌,逻辑还在线。
杀去靠山王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暴露实力的。能用嘴解决的事,犯得着拿命去冒风险?这事儿本质上就是个大型公关危机,硬刚有嗝屁的风险,得换个角度破局。
他没敢往前凑,举着手做出一副 “我无害” 的样子,尽量把声音放平缓:“昭小姐,你先冷静。我是被人弄过来的,昨晚我在醉仙画舫喝酒,喝断片了,一睁眼就在这了。我比你还懵呢。”
见昭疏影情绪稍有安抚,项长歌长舒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昭小姐,你别慌。众所周知,我项长歌一介废柴,九品实力,手无缚鸡之力,哪有胆子睡,呸,哪有胆子把你抓到我床上呢?昭姑娘,你看,你八品,优势在你~你要不回忆一下?你的昨晚?”
昭疏影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打量他。
倒也是这个理。
静心别院守卫森严,明岗暗哨不计其数,别说他一个九品纨绔,就是江湖上的三品高手,也未必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
而且他虽然一身酒气,眼神却清亮得很,没有半分色欲熏心的样子,反倒…… 也有点茫然。
药力慢慢散了些,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那杯茶…… 那杯侍女递来的蜜茶,喝完之后她就头晕目眩,很快就没了意识。
那侍女不是她身边的小翠,小翠当天告假了,是母亲院里派来的人,按理不会有问题,除非…… 有人早就掉包了人。
“难道……” 她喃喃自语,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也想起来了,觉得不对劲了是吧?” 项长歌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昨晚是靠山王世子李秀做东请喝酒,左一杯右一杯地劝,跟灌我似的。我喝到不省人事,醒来就在这儿。你是喝了茶之后晕的?这不就巧了?咱俩同时人事不省,同时出现在一张床上?”
“那就对上了。” 项长歌点点头,“昨晚李秀请我喝酒,我喝断片了。醒来就在这儿。很明显,有人把我们俩弄过来的,想挑唆你我两家的关系。”
昭疏影猛地抬头看他。
李秀?靠山王?
她不是不懂朝堂纷争的深闺女子,昭家是文臣领袖,和武将之首的项家并称朝堂双柱,而靠山王李啸渊一直野心勃勃,想扳倒两家。
只要两家一倒,女帝便如同没了左右手,李啸渊便可推翻女帝,荣登大宝!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她和项长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传出去,项昭两家必然颜面扫地,甚至反目成仇,互相攻伐!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想通这关节,她浑身都凉了,指尖微微发颤。
好狠毒的计谋!
拿她的名节当棋子,挑唆两家内斗。
看着少女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项长歌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毕竟还是在名义上把人家的名节玷污了。
好好一个才女,平白无故卷进这种破事里。
他刚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系统突然在脑子里炸了锅。
【检测到四品武者・宣威将军项栖梧高速逼近,距离三十丈!情绪值:暴怒!目标直指本房间!】
【检测到昭家别院护卫全面封锁,六品武者昭阳雎带队围楼,杀气腾腾!】
【检测到安国公昭定坤、梁国侯昭奚恤车马队已到街口,预计十分钟抵达!】
好家伙,修罗场来得这么快?
外面已经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脆响,昭疏影也听见了,身子猛地一颤,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二哥昭阳雎性子急,爷爷和父亲又最重颜面。要是撞破这场面,就算知道是圈套,流言蜚语也能淹死人。
她是世家嫡女,名节比命还重。
“怎么办……” 她慌得声音都发颤,抬眼看向项长歌,眼神里带着无措。
事到临头,她一个女子,实在是没了主意。
【宿主,动手!直接一巴掌震飞他们,然后跑路!凭你大宗师的实力,谁能拦得住你!】系统又开始怂恿。
“跑什么跑。” 项长歌心里稳得一批,“跑了才是坐实罪名,到时候两家撕破脸,我爹我爷爷都得跟着头疼。再说了,这点小事,动动嘴就解决了,犯得着动手?”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看着昭疏影,语气认真:“昭小姐,现在情况紧急,我有个办法,能保住你我的名声,还能破了幕后之人的圈套。就是…… 可能有点委屈你。”
昭疏影咬着唇,抬眸看他。
眼前的少年明明是传闻里最不靠谱的纨绔,可此刻眼神却亮得很,笃定又沉稳,让人莫名地生出一点信任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就在这时——
“砰 ——!!”
一声巨响,房门直接被蛮力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银甲飒爽的身影大步跨进来,凤目含霜,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镇国公府三小姐,羽林军中郎将,人称 “女战神” 的项栖梧。
她一眼扫过床上的场景,看到衣衫不整的弟弟和脸色惨白、眼眶泛红的昭疏影,气得浑身都在抖,手 “哐当” 一声按在剑柄上,声音像淬了冰:
“项长歌!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