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秦琼、程咬金二人来到。
二人正在府中闲坐,忽闻圣旨召见,不敢怠慢。
那秦琼近年身子不大好,每逢阴雨,旧伤便发作,程咬金比他壮实些,却也两鬓斑白。
二人进了太极殿,见李世民脸色铁青,地上绣墩歪倒,折子散了一桌,心知不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安。
“你二人各点五百精兵,去东市把那什么音手虎鱼四域楼给朕拆了!”
二人一愣,后对视一眼,都没动。
李世民厉声道:“怎么?朕的话不顶用了?”
秦琼咳了一声,抱拳道:“陛下,臣敢问一句,那酒楼犯了何事,要兴师动众去拆?”
“犯了何事?”李世民冷笑一声,“朕的儿子在那里头厮混,朕召他他不来,朕拆他的窝,看他来不来!这难道还不够?”
二人听了,还是不动。
李世民见二人还不动,怒道:“站着做什么?去啊!莫非要朕亲自去?”
秦琼硬着头皮,拱手道:“陛下,臣有下情回禀,不敢不奏。”
“说。”
秦琼支支吾吾半天,脸涨得通红,才道:“那酒楼,臣占了些干股。”
李世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程咬金也道:“臣也有。”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发黑,手指着二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骂了句:“混账东西!你们两个......你们.......”
他又骂:“滚!给朕滚!叫李孝恭来!”
程咬金转身要走,嘟嘟囔囔道:“完喽,陛下这算盘打空了,那位怕也够呛........”
谁料,李世民耳朵尖,听到了这一句,登时眉头竖起,厉声道:“站住!”
二人回身拱手。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程咬金支支吾吾,眼睛瞟向秦琼,秦琼别过脸去不看他。
这个黑蠢蛋。
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臣是说,李郡王那儿,怕也有些干股。”
“也什么?”
“也有干股。”程咬金说完,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
秦琼在旁边深吸一口气,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多嘴的夯货,到底没忍住,抬腿便踢了程咬金一脚。
程咬金挨了这一下,反倒闭了嘴,低头不语,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世民咬着牙问道:“还有谁?一并说了,省得朕一个一个去问。”
秦琼、程咬金二人垂手而立,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李世民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猛地一拍龙案:“说!”
秦琼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了,抱拳道:“陛下,臣不敢隐瞒。任城王、代国公、武安郡公......皆有些干股。”
“还有呢?”
秦琼又报了一串名字。
李世民扳着指头数了数,朝中数得上号的将领,竟有一小半在那酒楼里占了股。
这消息,惊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琼和程咬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安。
“好,好得很,朕的好儿子,不声不响,把朕的将领都拉拢过去了,这手段,比朕当年也不差什么。”
秦琼赶紧跪下:“陛下明鉴,蜀王殿下只是经商,臣等不过是凑个份子,图个利钱,绝无他意,更不敢有贰心。”
“绝无他意?”李世民冷笑一声,“你们十几个将领,跟一个皇子搅在一起,又是酒楼又是干股,你跟朕说绝无他意?”
秦琼不敢再答话。
李世民冷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
他从太原起兵到玄武门,刀头舔血,岂会不知兵权的重要性?
如今倒好,叫自己儿子将了一军。
十几个将领,半个朝堂的武臣,都在那酒楼里占了股。
这事若是发作起来,朝野震动不说,倒显得他这个父皇心胸狭窄,容不得儿子。
可不发作,这小畜生今日敢拉拢将领,明日还敢干什么?这还了得?
秦琼、程咬金二人跪在殿中,二人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那半成干股,如今倒好,陛下跟前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李世民心中暗道:必须把这个苗头掐死,绝不给那混账一丝机会!
最好是这个混账自己交出这个酒楼的干股,若交,其还是蜀王,若不交,哼哼。
李恪教坊间舞女厮混,言官弹劾。
魏徵那个老东西,弹劾李恪最凶。
正好借这个事,拿捏李恪。
想到这里,李世民冲殿外喊道:“备马!”
秦琼大惊:“陛下要去何处?臣等好做准备。”
“朕倒要去瞧瞧,那什么狗屁楼是个什么龙潭虎穴,能叫朕的儿子连宫都不进了!”
秦琼与程咬金对视一眼,慌忙跪行两步:“陛下不可!陛下万乘之尊,岂可亲临那等坊间之地?有失体统!”
程咬金也叩头道:“陛下若要去,臣等先清道,驱散闲人.......”
李世民冷笑一声:“怎么?怕朕在酒楼里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怕朕瞧见你们那些干股的分红?”
二人唬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臣等绝无此意!陛下明鉴!”
李世民不理会,抬脚便走。
不对。
自己去算怎么回事?
老子去儿子开的酒楼,传出去像什么话?
再者说,那酒楼里一多半将领都有干股,自己就这么闯进去,那些老臣面上不好看,反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失了天家体面。
李世民背着手思忖良久。
不行,得微服私访,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村。
带谁去呢?
头一个就得是自己的大舅子长孙无忌。
玄龄(就是房玄龄,名乔,字玄龄)得带上,此人乃朕最信得过的心腹,可惜克明......
再就是魏徵。
李世民想到魏徵,嘴角抽了抽。
这老东西,成日里板着张脸,动不动就顶撞,谏起来没完没了。
弹劾李恪最凶的就是他,什么“教坊厮混有辱皇家体面”,什么“蜀王放浪形骸不堪大任”。
带上他,正好借着魏徵这张利嘴,拿捏那个小畜生。
完美!
李世民冲殿外道:“传旨,召辅机、玄龄、玄成即刻入宫,再请皇后和太子来,一同前去。”
王德领旨,赶忙去传。
秦琼和程咬金还跪在殿中,进退不得。
李世民瞥了他们一眼:“还跪着做什么?起来,一会随朕一同去,做个向导。”
二人苦着脸站起来,心中暗自叫苦。
不多时,长孙无忌先到了,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
乔很快也至。
魏徵最后到,进门便道:“陛下召臣何事?”
李世民没答话。
正说着,长孙皇后带着太子李承乾到了,进门便向李世民行礼。
李世民见众人到齐,于是说了去意。
魏徵听完,拦阻道:“陛下要亲临坊间酒楼?”
“怎么?魏卿又要谏?”
“臣只是觉得,为蜀王,不值当兴师动众。”
李世民哼了一声:“值不值当,去了便知。”
一行人出了宫门,李世民骑马,皇后与太子乘车,其余各骑。
几名亲卫前后护卫,一行人往东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