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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06 20:27:58

软饭对象?

沈砚辞下意识顺着系统的指引看过去,结果只看到一只手。

白得近乎透明,可偏偏又是有力的。

指节分明,蜷起来时像鹰爪收翅,舒展时又像白鹤晾羽。

只是随意地搭在轿窗的横棱上。

指尖朝下,微微垂着。

阳光从轿顶的金漆流苏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手背上。

照见虎口那道薄茧,照见指节间极淡的青筋。

还有指甲盖上染的凤仙花汁。

深红里透着紫,像是凝了一滴将干未干的血。

他要往上看,看看他未来的大金主是谁,然而这只手却便随着轿身的起伏轻轻晃着。

轿子是乌木的,四面垂着玄色绣金的帷幔,四角坠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八个轿夫都是壮年汉子,抬轿的步伐却稳得像踩在云上,轿身连晃都不晃一下。

很快消失在沈砚辞的眼中。

“沈砚辞,我与你势不两立!”

迟迟没得到沈砚辞回应的林霁恼羞成怒了。

他以为沈砚辞是在故意折辱他,他气得甩袖直接走了。

回过神来的沈砚辞:?

咋了这是?这时候的读书人都是这么神经吗?

想到自己读书生涯总是遇到的莫名其妙在他面前大放撅词,然后又突然消失的人,他也不在意林霁了。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林霁此人就是心眼比针尖还小。”

韩铭业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沈砚辞,“不过你理他作甚?”

“他再恼羞成怒,殿试也得跟你同场。到时候真刀真枪的,他还能拿你怎么办?”

沈砚辞收回目光,没接这话茬。

他只是还想着刚才那顶轿子,那只手。

还有系统那句“潜在软饭对象”。

系统这玩意儿平时屁话贼多,但真到关键信息上,它就卡壳了。

比如这位天之骄女到底是谁,家住何方,年方几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一概不知。

系统只给他画了个大饼:殿试夺魁,进入她的视线。

然后呢?

然后软饭自然就送上门来了。

沈砚辞觉得这逻辑跟街边算命的一个路数。

先把你捧到天上去,再让你觉得自己不掏钱,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行了,醉仙楼是吧?我去。”

沈砚辞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过提前说好,今晚你别喝多了又抱着柱子喊爹。”

韩铭业老脸一红:

“那是三年前,三年前的事你能别提了吗?”

“哦,那去年你抱着福安喊娘也是我记错了?”

“......沈砚辞你这话真该被那些喜欢你的闺秀听听,毒不死她们。”

沈砚辞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又不是他的软饭对象?

他才不在意呢。

韩铭业都是咬牙切齿,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会试放榜,他中了个吊车尾的孙山,沈砚辞则是妥妥的会元,换谁不得做梦都笑醒?

醉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跟唱戏似的。

韩铭业财大气粗,直接包了整层二楼,十几张桌子一字排开,同科的举子们三三两两落了座。

有人是真心来贺喜的,有人是来蹭顿好酒好菜的,还有人是想借着这机会跟沈砚辞套套近乎。

毕竟谁都知道,这会元十有八九就是接下来的状元。

再不济也会是一甲前三。

而他们这些二甲乃至于三甲的,你跟人家攀上关系,以后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

唔,至于这个谁照应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大概率他们得外放。

殿试可没有落选的,就算他们是三甲同进士,也是能当官的。

沈砚辞被安排在正中的主位,韩铭业坐他左手边,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这位置留给谁?”沈砚辞问。

韩铭业嘿嘿一笑:“留给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沈砚辞眉头一挑:“别卖关子。”

“方清许,听说过没?”

沈砚辞端茶的手一顿。

方清许。

这个名字在今年的考生里,怕是没人没听过。

礼部侍郎方崇远的独子。

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四岁就中了秀才。

要不是他爹怕他风头太盛压不住,硬是压了他两届不许下场,这会怕早就榜上有名了。

问题是,这人在京中名声并不算好。

原因很简单。

他太傲了。

傲到什么程度?

据说有次在茶楼里听人说沈砚辞的策论写得好,他当场就把茶杯摔了:

“沈砚辞?那等沽名钓誉之辈,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沈砚辞正在客栈里啃馒头。

他听完就一个反应:

哦。

他这人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早就免疫了。

读书人嘛,天下文章一大抄,偏偏谁都觉得自己写的最好。

你说我好,他说我不好,那又怎样?

考试又不靠嘴皮子。

但韩铭业把方清许请来是几个意思?

“你跟他熟?”

“不熟,但他跟我不熟没关系,他跟你熟就完了。”

韩铭业笑得贼兮兮的,“我让人给他递了帖子,说你今晚在醉仙楼设宴,请他来赏光。”

“你猜怎么着?他回话说‘必至’。”

沈砚辞:“......”

韩铭业你这是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吧?

但他还没开口骂人,楼梯口已经响起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来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面容白净,眉眼清隽。

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却让人不太舒服。

像是在座的诸位都是粪土,就他一个人是鲜花。

方清许。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辞身上,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会元,久仰。”

他说“久仰”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让人心知肚明的讥诮。

沈砚辞站起身来,礼节周全地拱了拱手:

“方兄客气了,请坐。”

方清许走到那个空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椅子,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辞,忽然开口:

“沈兄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来?”

“方兄赏光,是在下的荣幸。”

“呵!”

方清许笑了一声,在安静的二楼里格外刺耳。

“我来,是想当面问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辞的眼睛:

“你的策论,究竟是你自己写的,还是这个姓韩的替你买的?”

“你若是觉得不服,大可以科考把我压下去。”

沈砚辞抬眼看方清许。

“可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我与友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嘲讽。

“那除了显得你方清许心胸狭隘之外,还能证明什么呢?”

方清许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反驳,但沈砚辞没给他机会。

“而且你现在这个姿态,落在旁人眼里,不像是在质疑我。”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

“而是在质疑科举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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