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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06 20:27:58

“当然入得了。”

萧明珏答得干脆,“通篇没有一句废话,句句都扎在实处。”

“漕运那点猫腻他全给扒干净了,连怎么收拾那些河道上的蛀虫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人不光文章写得好,还是个懂实务的。”

“这样的文章要还入不了眼,女儿这眼也别要了。”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那笑意更浓了:“那你再看看这字。”

萧明珏低头又看了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些,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这笔力.......”

“不像是一般读书人练出来的,倒像是学过武的架势。”

“你倒眼尖。”

皇帝笑着把佛珠搁在案上,“朕也是看了这字才多留了份心。”

“这手底下有功夫,心里头有丘壑,笔下头有乾坤。”

“你说这样的人,朕要是把他放了外任,是不是委屈了?”

萧明珏抬眼看了她父皇一眼,没接话。

皇帝也不等她接话,自顾自地又说道:

“朕看这人放在翰林院里都屈才,搁六部里头磨两年,再放出去历练历练,往后就是个大用的材料。”

他说着,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大太监王德顺:

“这卷子是谁的?”

王德顺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这卷子是松阳沈砚辞的,本届会元。”

“沈砚辞......”

皇帝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动。

“朕好像有点印象,殿试那天...站在第三排最左边那个?穿青布衣裳的?”

王德顺脸上露出一个“您记性真好”的笑容:

“陛下好眼力,正是那位。”

“那日殿试上,旁人要么紧张得直冒汗,要么偷偷摸摸东张西望。”

“只有这位沈贡士从头到尾连脖子都没动过一下,提笔就写,交了卷子就往偏殿一坐,跟没事人似的。”

皇帝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

那天阳光从高处的窗格里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年轻人侧脸上。

他当时就多看了一眼,心想这读书人生得倒好。

清清朗朗,眉眼像是拿墨细细描过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这人今年多大?”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王德顺心里头一动。

他从小在皇帝跟前伺候,这语气他太熟悉了。

怕不是......

果不其然,皇帝下一句就是:“成婚了没有?家中可有妻室?”

王德顺心里头飞快地过了一遍送来的那份沈砚辞的底档,嘴上却不敢怠慢半拍:

“回皇上,这沈砚辞父母早亡,家中并无亲眷,至今未婚配,也无婚约在身。”

“此人在松阳时便以洁身自好闻名,从不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替人抄书糊口。”

“京中备考这段时日也一直住在状元客栈,从未与人有过什么纠缠。”

他每说一句,皇帝眼角的笑纹就深一分。

等他说完了,皇帝已经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看萧明珏了。

“靖安啊。”

皇帝用佛珠点了点她,“你觉得这个沈砚辞怎么样?”

萧明珏正端着茶盏喝茶呢,被她父皇这猝不及防的一问问得差点呛着。

她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面不改色:

“文章写得好。”

“朕问的不是文章。”

“......那父皇问的是什么?”

皇帝靠在龙椅里,一手撑着下颌。

那表情瞧着跟街头给自家闺女相看人家的老父亲一模一样。

“朕问你,把他给你当驸马,怎么样?”

萧明珏张了张嘴,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种话她应该是要一口回绝的。

什么驸马不驸马的。

她堂堂靖安公主,往后是要坐在龙椅上的人,找个驸马回来天天在她跟前晃悠,烦不烦?

可这话到了嘴边,她莫名其妙没说出来。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醉仙楼二楼的窗口,那个年轻人站在窗边往下看。

夜风把窗边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光就落在他侧脸上。

骨相确实生得好,长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

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地垂着,目光落在街对面那辆马车上,不闪不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当时她坐在车里,隔着帘子缝看了他几息。

他看她的车,她看他的脸。

然后她放下帘子,让车夫走了。

当时她想的是,这人长成这样,可惜是个读书人,跟她不是一个道上的。

但现在她父皇说,你把他当驸马怎么样?

萧明珏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飞快地把这念头摁回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架子端得稳稳当当:

“父皇您别拿我开涮。”

“朕什么时候拿你开过涮?”

皇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正经神色。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沉了下来:“靖安,你听朕说。”

“世家的那些子弟,朕不是没给你相看过。礼部尚书家的老三,武安侯家的嫡孙,还有镇国公那个小儿子......”

“哪一个不是家世煊赫、门第高贵?”

萧明珏没吭声。

“可那些人,朕一个都看不上。”

皇帝嗤笑一声,“为什么?因为他们身后都站着一大家子人。”

“你赘了谁家的儿子,就等于把谁家绑在了你的船上。”

“往后你登了基,那些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人就会像藤蔓一样缠住你的手脚,你动一个,后面一串人跟着哭爹喊娘。”

他看着萧明珏,目光里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才有的那种操心:“但这个沈砚辞不一样。”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他没有家族可以倚仗,也没有家族可以掣肘。”

“他这辈子能靠的只有他自己,和他未来的妻子。”

“你若是选了他,他全副心思都会放在你身上。”

“你们俩一君一臣,一内一外。”

“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的事,他可以替你挡着;六部里头那些烂账破事,他可以替你去撕扯。”

“你不必担心他背后有人指使,也不必担心他那头有什么亲戚跑来攀附。”

皇帝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朕给你挑这个人,不是光看他长得好、文章写得妙。朕是给你挑一个能跟你同心同德走下去的人。”

萧明珏沉默了一会儿。

她手指捏着茶盏的盖子,轻轻地在盏沿上转了一圈。

茶汤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盯着盏里浮沉的茶叶梗出了会儿神。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皇帝:“他愿意吗?”

皇帝一听这话,眉毛就挑起来了:“朕的女儿要招他当驸马,他还有不愿意的?”

“父皇。”

萧明珏打断他,“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他要是想靠科举入仕、凭本事在朝堂上立足,那当驸马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您比我清楚。”

皇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沉吟了片刻,佛珠在指间转了两圈,才缓缓开口:

“你是怕他觉得自己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心里头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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