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与酸雨混合的刺鼻腥气，蛮横地钻进鼻腔。
江屿在一阵漏水的滴答声中睁开眼。
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天花板，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雨水，正不紧不慢地砸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暗红的污渍。
地下诊所逼仄，三张破旧的操作台挤在一起，桌上散落着义体零件、焊枪和半管凝固的导电胶。墙角的悬浮光屏亮着，刺眼的红字正在跳动——
【欠款十万信用币，三日内未还清，强制押送财阀实验基地。】
江屿平静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原主这具身体的肩膀。
瘦，但灵活。
手指修长，指腹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做精密义体维修留下的痕迹。
脑子里的记忆碎片随之涌上来。
原主也叫江屿，黑市义体师，手艺不错，就是心太软。
三个月前收留了一个被财阀追杀的赏金猎人，管吃管住，还替他修义体。结果那人是个卧底，套走了原主手里的核心数据，连带诊所的客户名单一起卖给了财阀。
原主一夜之间背上十万信用币的巨额债务，三天后就要被押走。
“就这？”
江屿扫了一眼光屏上的数字，觉得这个任务也不怎么样。
“十万，也还行。”
系统冰冷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你好。第二十位面终极奖金1280亿美金，需全部位面通关后一次性发放。本位面仅结算积分、小额信用币补贴，受伤、装备损坏可申报工伤报销。当前位面任务：摧毁财阀活体实验基地，销毁改造人奴役芯片总控系统，曝光财阀人体实验罪证，解救被囚禁的改造人幸存者。”
江屿消化了一下信息，点点头。
“明白了，长期打工项目，现在只是第一站。”
系统沉默了一瞬。
别的宿主开局都在感慨生死危机，这位已经在评估项目周期了。
就在这时——
轰隆！
诊所的铁皮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撞开，扭曲的金属板飞出去砸在墙上，震得桌上的零件叮当作响。
一个身影踉跄着摔进来，带着满身血污和酸雨的潮气。
江屿抬眼。
摔在地上的人穿着一件破损的黑色作战服，左臂的义体外壳碎裂，露出里面闪烁火花的电线和烧焦的接驳口。
胸口那枚机械心脏的指示灯忽明忽暗，每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蜂鸣。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伤口，但那双眼睛——锋锐，冷戾，带着濒死的野兽般的戒备。
是蒲钰扬。
悬赏榜单榜首，S级通缉赏金猎人，整个废土没人敢接他的单子，也没人敢救他。
蒲钰扬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视线扫过诊所，最后落在江屿脸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杀意和戒备微微松动了一下。
一种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浮上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江屿没有感慨重逢。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蒲钰扬胸口的机械心脏，估算了一下损坏程度，又看了看左臂义体的碎裂范围。
“机械心脏内核开裂，左臂义体报废，周身接驳神经受损。”
江屿报出一串数据，然后抬眼看他。
“修复手术八万信用币，预付一半定金，概不还价。”
蒲钰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还是老样子。”
“废话，赶紧的”江屿可没功夫和他叙旧。
蒲钰扬撑着墙站起来，从腰间的金属扣里抠出一枚信用芯片，弹到桌上。
“四万，够不够。”
江屿接住芯片，验了一下余额，点头。
“够，躺下。”
蒲钰扬往操作台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他。
“你不怕财阀追杀上门？”
“横竖欠了十万，不接这单也是死。”
江屿一边取手术器械，一边淡淡回复。
“另外，手术耗材、后续战斗受伤、义体损耗，全部记工伤，找系统报销。”
系统：“……”
蒲钰扬在操作台上躺下，视线跟着江屿的动作转。
江屿戴上显微目镜，启动手术臂，动作利落，灯光亮起来，照在蒲钰扬胸口那枚破损的机械心脏上。
“你这颗心脏是定制款。”
江屿边拆外壳边说。
“财阀军工级，市面上买不到，谁给你装的？”
“一个死人。”蒲钰扬回道。
江屿手上没停，内心却无语，又在糊弄他。
“那这人手艺不错，不过内核烧了，得换。”
“你有？”
“黑市有。”
江屿顿了一下。
“得加钱。”
蒲钰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么铁公鸡的性子到哪都不变。
“加多少。”
“看在你是我今天第一个客户的份上——”
江屿用镊子夹出一块烧焦的内核碎片，扔进回收盘。
“八万。”
“你刚才说维修费八万。”
“那是手术费。内核另算。”
蒲钰扬沉默了一秒，似乎被气笑了。
笑声带动胸口伤口，他咳了两下，没再说话，闭上眼。
江屿见他不想理会自己，也没再开口。
手术臂嗡嗡地运转着，酸雨敲打铁皮屋顶，远处传来机械哨兵的巡逻警笛。
废土的第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手术进行到一半，江屿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你这伤口，财阀机甲部队干的？”
蒲钰扬没睁眼，迷迷糊糊的听到声音，过了几秒才懒懒的回答。
“是啊。”
“几级？”
“三级的机甲部队。”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相比自己的欠债开局，这倒霉蛋可苦多了。
“你一个人扛的？”
“嗯。”
见他困的要死，江屿也没再问，随手把手术灯调低了一档，又默默加了一管高级神经修复凝胶。
那玩意儿一小管就要三千信用币，他刚才没算进账单。
手术结束后，江屿在终端上登记。
手术耗材、神经修复凝胶、内核更换、义体外壳修复——全部录入工伤报销清单。
系统提示：“工伤报销已登记。本位面结算时统一核算，不可提前支取。”
“行吧。”
江屿关掉终端，看了一眼躺在操作台上昏睡过去的蒲钰扬。
“等你醒了再结账。”他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铁皮窗帘一角。
酸雨冲刷着地下街区的霓虹灯牌，远处财阀的高塔闪着冷光，街角有几个机械哨兵正在巡逻，红点扫过每一个角落。
江屿放下窗帘，回到操作台前坐下，蒲钰扬睡得很沉，江屿戳了他的脸颊肉两下也没有反应。
江屿无趣的把手伸回来。
“算了，先活下来再说。”
系统在脑海里默默弹出一行字。
【宿主当前欠款：十万信用币。】
【已收定金：四万。】
【待收尾款：四万。】
【内核费：八万。】
【合计待收：十二万。】
【抵扣欠款后，盈余两万。】
江屿看了一眼，把计算器收进了抽屉里，不用自己算更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