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钰扬恢复意识时,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天花板,缝隙间凝结着干涸的暗红水渍,透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胸口传来一阵冰冷的金属触感,新植入的机械心脏正平稳运转,每一次搏动都沉闷有力,与之前那枚濒临报废的旧心脏截然不同。
左臂的义体外壳被换成了哑光黑的款式,虽不及原装的军工级材质精良,但接驳口处理得极为利落,没有半分毛刺。
他撑着身子坐起,看见江屿正背对着他坐在操作台前。
男人手里握着焊枪,正专注地修补一块义体零件,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金属,映照出他修长的手指,指腹那层薄薄的茧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醒了?”江屿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嗯。”蒲钰扬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关节咬合流畅,没有丝毫滞涩感,甚至比原装的那只还要顺手。
“手艺不错。”
“八万的手艺。”江屿放下焊枪,转过身将终端递到他面前,屏幕上罗列着详尽的账单。
“尾款四万,内核费八万,合计十二万。扣除预付的四万,你还欠八万。”
蒲钰扬扫了一眼清单,从腰间摸出一枚信用芯片递过去:“这里面有六万。”
“还差两万。”
“先欠着。”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接过芯片验了余额,随即点开终端的欠条界面:“行,欠条你打。”
蒲钰扬翻身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电子笔,在终端屏幕上潦草地签了个名,随手把笔一扔,倚在桌边看他:“你也不问我为什么被追杀。”
“你被追杀是你的事。”江屿收起终端,从柜子里拿出一管营养剂扔给他,“我收钱修义体,钱货两讫,别的不问。”
“那万一财阀找上门呢?”
“我欠十万的时候他们没找,现在多你一个,他们还是没找。”江屿指了指墙角的监控终端。
“三日内还清欠款,不然照样被押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蒲钰扬接住营养剂,咬开吸了一口,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这东西真难喝。”
“免费的,别挑。”
蒲钰扬没再说话,仰头把营养剂喝完,目光在诊所里巡视了一圈。
操作台上摆满了各式义体零件,墙上挂着几把焊枪和切割刀,角落堆着报废的机械臂和腿。
诊所不大,但存货不少,看得出原主是个囤积癖。
“你这诊所,值钱的都在这了?”
“差不多。”
“欠十万,不跑?”
“跑不了。”江屿指了指墙角的监控终端,“财阀的系统挂着,位置被锁了。三天内不还钱,直接定位抓人。”
蒲钰扬走到监控终端前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直接调出了后台界面。
江屿刚要开口阻止,他已经输入了一串代码,虚拟键盘在他指尖飞速跳动。
“你干什么?”
“黑进去。”蒲钰扬头也不抬,“财阀的债务系统有个漏洞——欠款可以转移。把债务转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头上,系统追踪就断了。”
江屿挑了挑眉:“你还会这个?”
“赏金猎人,不是只会打架。”
三十秒后,蒲钰扬敲下回车键。终端屏幕上的红字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提示:债务已转移,追踪标记清除。
“搞定。”蒲钰扬退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屿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随即打开系统的工伤报销界面,开始录入手上的手术耗材损耗、焊枪电极损耗,以及诊所铁皮门被撞坏的维修费。
蒲钰扬靠在桌边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登记工伤。”江屿头也不抬,“你撞坏的门,你造成的耗材损耗,全部算工伤。”
“门也算?”
“门不算。”江屿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但门修好之前,你负责看门。”
“噢。”蒲钰扬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一行字:【宿主,债务转移操作超出本位面规则范围,已上报处理。】
江屿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上报吧,反正债已经清了。】
系统:【……】
窗外酸雨渐歇,霓虹灯光透过铁皮裂缝渗入,落在操作台散落的零件上,泛着冷硬的色泽。
蒲钰扬靠在墙边,看着江屿低头录入清单的侧脸,灯光映在他的眉骨上,与那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伤疤恰好对称。
“江屿。”他忽然开口。
“嗯?”
“钱的事,谢了。”
江屿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淡淡的:“谢什么,工伤。”
蒲钰扬轻笑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