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的悬赏通告,在次日正午席卷整片地下街区。
浮空全息屏在酸雨里骤然亮起,冷蓝光切开潮湿雾霾。
冰冷的电子音循环播报,像金属片刮过耳膜。
屏幕中央,定格着蒲钰扬的侧脸轮廓。
千万信用币悬赏,目标死活不论,即刻有效。
沉甸甸的天价赏金,压得整片黑市瞬间死寂。
沿街商户慌忙拉下锈蚀的卷帘门,铁锈与雨水一起簌簌震落。
原本喧闹的街巷瞬间冷清,只剩霓虹在积水里碎成血色。
往日敢铤而走险、赚黑心钱的黑市贩子,此刻尽数销声匿迹。
连探头观望的胆子都没有。
唯独江屿的私人诊所藏在街巷死角,位置隐蔽,暂时还未被巡查系统标记。
可街区外围,泛着冷金属光泽的机械哨兵小队已然开始轮岗巡逻。
冰冷的探测射线一遍遍扫过街巷,贴着湿墙爬行,危机步步逼近,像潮水漫过脚踝。
江屿斜倚窗边,指节抵着冰冷窗框。
他目光淡淡落在滚动的悬赏画面上,语气平静无波。
“你值一千万。”
操作台旁,蒲钰扬正垂眸调试左臂义体的神经接驳灵敏度。
机械零件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幽蓝微光顺着义体缝隙明灭,映亮他半张冷峻侧脸。
他闻声抬眼,眉眼带着几分冷峭的漫不经心。
“比我预想的便宜,你欠了多少外债?”蒲钰扬反问。
“十万。”
蒲钰扬挑眉,似笑非笑,义体指尖轻轻一顿。
“所以你打算把我卖了抵债?”
江屿收回目光,缓步走向操作台。
他的鞋底碾过地面薄薄水渍,发出轻微黏响,指尖点开屏幕上的库存清单,条理清晰。
“不急,修你的义体花了十二万,先回本,再谈卖不卖。”
蒲钰扬低低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校准义体参数,金属关节咬合,发出细碎而顺滑的嗡鸣。
江屿俯身清点诊所库存,这间狭小诊所看着简陋,墙角霉斑爬进金属缝隙,留存的零件皆是稀缺硬货。
军工级接驳端口、高灵敏神经传导线、抗压微型液压关节,每一件都是黑市紧俏品。
近来上层财阀彻底封锁了官方进货渠道,黑市零件价格直接翻了三倍,正是趁乱盈利的最好时机。
“你这又在做什么?”蒲钰扬察觉他的动作,抬眸问道。
“做生意。”江屿分门别类收纳好零件,指腹擦过冷硬外壳。
他抬手推开诊所厚重的后门,夜风裹挟着潮湿的酸雨气息涌入室内,雨雾卷过门槛,像一层冰冷的薄膜贴上皮肤。
“财阀全网通缉你,没人敢乱动,但地下街区的改造人、底层流民,刚需从不会断。乱世好牟利,趁乱接单,赚第一桶金。”
“你不打算躲起来?”
“躲解决不了欠款,也躲不开财阀的搜查。”
江屿拿起便携终端,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匿名给黑市旧识群发接单消息,语气笃定。
“黑市其他人只会趁火打劫、漫天抬价,我们稳价接单,做最稳的正经生意。”
蒲钰扬静静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沉默片刻,然后起身站直,调试完毕的左臂义体灵活舒展,毫无滞涩。
“我跟你一起。”蒲钰扬道。
“不用跟着。”
“你独自出去接单,街巷全是哨兵巡逻,容易被堵。”
“我的身手,足够自保。”江屿淡淡回应。
“我知道。”
蒲钰扬迈步跟上他,语气坦然,带着两人独有的默契。
“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工伤报销的保障。”
江屿动作微顿。
下一秒,脑海里的系统弹窗一闪而过。
【工伤报销审核通过率100%】。
他没再反驳,将便携终端扔给蒲钰扬。
“行,你负责背货。”
整个下午,潮湿昏暗的地下街区,两人并肩穿行在纵横交错的破旧巷道。
霓虹残光被酸雨泡烂,贴在湿漉漉的墙面上。
蒸汽从地下管道裂缝里间歇喷出,混着机油和腐水的气味。
江屿匿名对接熟客,接下数单义体维修、零件更换的生意。
蒲钰扬背着沉甸甸的零件背包,安静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义体在暗处泛着微弱冷光。
途中两度遭遇财阀机械哨兵巡逻队。
蒲钰扬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力提前预判,迅速带着江屿侧身躲入废弃通风管道。
铁皮内壁冰冷潮湿,呼吸声被压得极低,探测扫描从管道外无声滑过,红光像刀锋贴着缝隙游走,修复大半的义体反应迅捷,行动力远超江屿预期。
暮色浸透街巷时,两人折返诊所。
酸雨顺着招牌边缘滴落,敲出细碎而压抑的节拍。
江屿打开终端核算账目,清晰报出收益。
“今日零件差价加维修费,净赚四万。”
他认真将每一笔收入、损耗录入系统台账。
指节在冷光屏上投下狭长阴影,语气平淡。
“加上之前的积蓄,还差一点,就能还清地下钱庄的欠款。”
蒲钰扬微微蹙眉,义体指节无声收拢。
“你之前的债务不是被财阀系统划转抹除了?”
“只是屏蔽了财阀的追踪记录。”江屿指尖轻点屏幕,解释道。
“账销事不销,钱依旧要还。我欠的是地下钱庄,财阀管不到黑市的债务。”
“麻烦?”
“不麻烦。”江屿关掉账目页面。
“钱庄只认钱,比层层算计的财阀讲道理。”
诊所灯光昏暗暖柔,将狭小的空间一分为二。
蒲钰扬靠在操作台边,垂眸看着少年低头整理记录的侧脸。
一半落于光亮,一半隐入阴影。
安静又执拗。
他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江屿。”
“嗯?”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会被全网追杀。”
江屿头也未抬。
“不感兴趣。”
蒲钰扬不满的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财阀在秘密开展活体实验,抓捕底层改造人,植入奴役芯片,肆意奴役、抹杀。我查到了他们人体实验的核心证据,被高层发现,才遭到全境追杀。”
江屿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一顿。
须臾,又恢复如常。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蒲钰扬抬眼,眼底沉淀着杀伐冷厉,却又带着无比笃定的认真。
“拉你入伙。”
“我一人势单力薄,扳不倒根深蒂固的财阀。你有顶尖的手艺、冷静的脑子,还身负欠款。我们合作,一起彻底搞垮他们。”
江屿沉默良久,合上终端,背靠椅背抬眸看他,直白发问。
“你拿什么保证,我不会亏本、不会白忙活?”
蒲钰扬脱口而出,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底气。
“工伤报销。”
“我出武力、挡危险,你出技术、控全局。盈利你拿七成,所有位面积分、任务奖励,全部归你。”
江屿精准戳破重点。
“积分本来就是我的专属奖励。”
蒲钰扬低笑一声,坦然承认。
“是,一直都是你的。”
窗外,刺耳的机械警笛声由远及近,缓缓掠过街巷。
那是哨兵新一轮的巡逻。
酸雨再次淅淅沥沥落下,打湿窗外斑驳破败的霓虹招牌。零碎的光影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荒芜又冰冷。
江屿望着窗外浮沉的夜色,最终落下结论。
“先还钱。”
“欠款结清之前,不聊合作,不碰风险任务。”
蒲钰扬颔首,利落应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