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林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脚下是夯实的黄土,四周没有墙壁,远处却是翻涌的混沌雾气,目力所及,不过十来丈方圆。
空地中央,太初残魂负手而立,虚影比先前清晰了几分。
"这是……"
"老夫的修炼空间。"太初抬了抬下巴,"别嫌破。现在就这么大,等你修为上去了,它自会跟着长。"
林北辰环顾四周。
荒地角落里,有一口干涸的泉眼,裂缝横生;旁边是一小片整好的药畦,垄沟分明,里头却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泉是死的,田也是荒的。"太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道,"等你筑基,泉眼里自然会冒出灵泉;等你结丹,这药畦里自然会长灵草。急什么。"
林北辰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现在最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师父,我进来多久了?"
"嗯?"太初斜他一眼,"自己不会看?"
林北辰凝神感受。空间里没有日升月落,可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吐纳,分明才过去小半个时辰。
可他明明记得,从白光吞没到现在,外头崖边的山风才吹过几阵。
"这方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太初淡淡道,"外面一天,这里十天。"
林北辰瞳孔骤缩。
一天,十天?
"你没听错。"太初哼了一声,"别人苦修一年,你在里面只需要耗上一个多月。怎么,吓傻了?"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没傻。他在算账。
三天后的家族大比——他还有整整三十天。
"功法呢?"他抬眼。
太初一愣,随即笑骂:"嘿,你这小子,得了天大的好处,第一反应不是谢恩,是催活儿?"
"谢恩,等赢了大比再说。"林北辰面不改色,"先传法。"
"……行。"
太初一指戳在他眉心。
轰——
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灌入脑海,四个大字仿佛烙铁印在神魂深处:混沌吞天诀。
随之涌入的,还有三十六张丹方,和一幅幅繁复的行功路线图。
林北辰闭着眼,足足消化了一炷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明白了?"太初问。
"明白了一半。"林北辰睁眼,"这功法……不修灵气?"
"废话。"太初白眼一翻,"你是废灵根,灵气亲和度为零,修灵气修到死也是个零。混沌吞天诀吞的是天地万气,炼出来的,叫混沌之力。"
"五行灵气、妖气、魔气,进了你的经脉,就地炼化,统统吞掉。"
"而且混沌之力五行皆可模拟,天下功法到了你手里,就没有不能练的。"
"废灵根?"太初嗤笑一声,"那破石头,只能测五行灵气的亲和度。你这根骨,它测不出来——这世上能认出它的东西,万年前就绝种了。"
林北辰捕捉到了话里的味道,却没有追问。
师父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他就地盘膝坐下。
"看好了,老夫只演示一遍行功路线。"太初的虚影盘坐下来,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混沌吞天诀第一层,开!"
林北辰闭目,依诀吐纳。
第一周天。
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动了。
往日里绕着他走的灵气,此刻像听到了召唤,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钻进他的毛孔!
那种感觉,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十六年的人,一头扎进了大海。
"这就是……气感?"
"别废话!守眉心,引气入丹田!"太初喝道。
林北辰心神一凝。
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酸胀麻痒,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混沌吞天诀疯狂运转,将灵气一层层碾碎、炼化……
第二周天。
丹田里,多了一缕灰蒙蒙的气息。
混沌之力。
第三周天——
咔。
像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丹田猛地震了一下,那缕灰气壮大一圈,四肢百骸齐齐轰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肉里炸开!
练气一层!
林北辰猛地睁眼,握拳。
拳风破空,竟带出一声脆响。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体里,摸到了"力量"两个字。
"唔。"太初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三遍功法,入练气一层。"
林北辰看他。
"勉勉强强吧。"太初别过脸,"老夫当年,只用了三天。你用了——嗯,大半天。差远了。"
林北辰没说话。
他分明看见,这老头说"差远了"的时候,虚影上的胡子翘了一下。
他懒得拆穿,闭眼继续。
修炼这回事,一朝入门,便是一泻千里。
空间第一天。
灵气如江河倒灌,混沌之力在丹田中越积越厚。夜半时分,第二层壁垒轰然碎裂——练气二层!
力道涌遍全身,他的耳力目力齐齐拔升,十丈外虫蚁爬行,清晰可闻。
空间第二天。
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身躯像被重锤反复锻打,又痛又爽。第三层壁垒应声而开——练气三层!
他随手一掌拍在地上,黄土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
"痛快……"
"别高兴太早。"太初泼来冷水,"混沌吞天诀每破一层,耗的灵气是常人十倍。你小子是吞得快,可丹田就是个无底洞。往后出去,灵石得按麻袋算。"
"那就赚。"林北辰言简意赅。
太初被噎了一下,哼道:"口气不小。"
空间第三天,第四天……
他不眠不休,饿了吞灵气充饥,累了就以功代眠。
混沌之力每壮大一分,肉身便强韧一分。到后来,他每一次吐纳,周身都卷起小小的灵气漩涡,灰气在体表流转,隐隐有龙虎之形。
第十天。
轰!
第四层壁垒,碎!
一股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空间里的黄土被气浪压出一圈圈涟漪。
练气四层。
林北辰缓缓收功,睁眼。
双目之中,灰芒一闪而逝。
"十天。"太初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练气一层到四层,十天。"
"外面那些所谓天才,从一层熬到四层,最快也要一年。"
他顿了顿,又补回那副欠揍的调子:
"……也就比老夫当年慢上几天。凑合。"
林北辰站起身,活动手腕。
十天苦修,他瘦了一圈,眼神却亮得吓人。
"师父,送我出去。"
……
晨光破晓。
后山悬崖上,林北辰睁开了眼。
山还是那座山,松还是那棵松。远处林家屋舍炊烟袅袅,天才刚亮。
一夜。
他在另一片天地里,已过了十天。
他起身下山,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头上。沿途遇见的族人谁也没多看他一眼——在他们眼里,这还是那个废灵根。
回到自家小院,林苍正蹲在灶前烧火。
听见脚步声,汉子抬起头,先是一愣。
灶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个火星,他都没察觉。
眼前的儿子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全变了——肩背打开,双目有神,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北辰……你……"
林北辰走到父亲面前,站定。
"爹,我引气入体了。"
林苍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说啥?"
"练气四层。"
林北辰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苍腾地站起来,手抖着伸到一半,又不敢碰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四层……一、一夜?"
"嗯。"
汉子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重重一巴掌拍在儿子肩上——力气大得林北辰都晃了晃。
"好!好啊!"
这个在矿上砸了十年石头、被人戳了十六年脊梁骨的男人,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林北辰看着父亲,轻声道:
"爹,三天后的家族大比,我要参加。"
林苍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去!咱爷们儿,光明正大地去!"
……
接下来两天,林北辰白天如常,一到夜里便沉入修炼空间。
外面两夜,空间里又是二十天。
这二十天,他只做一件事——练拳。
崩山拳,太初剑诀的简化版,以拳代剑。一拳之力,可碎练气圆满的护体灵光。
"出拳!"
"软绵绵的,你在给老夫挠痒?"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再来!"
空间里,太初背着手,骂声震天。
林北辰一言不发,一拳接一拳。
拳风从散到聚,从聚到凝。到后来,他一拳轰出,空气里炸开一声闷雷似的爆响。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他一拳贯穿,裂纹蛛网般爬满石面,轰然碎了一地。
"嗯。"太初捋着胡子,勉强点头,"勉强能看了。对付练气七八层的废物——够用。"
林北辰收拳,吐出一口白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布满老茧,骨缝里隐隐有灰气流淌。
三天期限,已到。
明日,就是林家年度大比。
"林浩天。"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练气七层,天灵根,年轻一代第一?"
他抬眼,望向林家嫡系的方向,目光如刀。
"明天,我倒要看看——"
"谁,才是废物。"
脑海深处,太初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小子,你胸口那块玉,收好。"
林北辰一愣:"怎么?"
"没什么。"太初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却听不出半分笑意,"就是忽然觉得……万年前老夫把它送出去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么个有意思的局面。"
林北辰心头一震,还想再问,那声音已经没了动静。
夜风穿过小院,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他低头,攥紧了胸口那块温热的古玉。
明天。
所有的账,明天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