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林家演武场。
三年一度的家族大比,比灵根测试还要热闹。
演武场四周搭起了高台,长老、家主分宾主落座,族中子弟乌泱泱挤满了半个场子。
大比的名次,直接决定明年一年的资源分配——灵石、丹药、功法,全看拳头。
"听说了吗,浩天少爷练气七层已经稳了,这回第一,还用想?"
"废话,天灵根的种,三年后筑基,将来那是金丹老祖的料。"
旁支的角落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凑到林北辰身边,压低声音。
"北辰,你真上啊?"
林战,比他大一岁的堂兄,旁支里唯一还跟他来往的人。昨天他爹还嘱咐他,离林北辰远点,别沾晦气,他没听。
"你脸色咋这么好?"林战挠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北辰活动手腕。
报名处,负责登记的执事斜眼瞥他。
"名字。"
"林北辰。"
执事提笔的手一顿,抬头打量他,嗤笑一声:"你也来大比?练气几层了?"
"四层。"
执事一愣,随即笑得笔都拿不稳:"四层?哈哈哈哈!你们听见没,废灵根说他练气四层!"
周围一片哄笑。
"笑死人了,测灵石都测不出来的废灵根,吹境界倒吹得挺响。"
"我看他是疯了,赶紧回家去吧,别在台上被人打死。"
高台之上,林浩天端坐在嫡系席位,闻言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能听见。
"废灵根也来丢人?林北辰,我要是你,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别脏了咱们林家的擂台。"
林北辰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林浩天不知怎么,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林北辰没理他,提笔在报名表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北辰,林锐他们下手可黑了,你当心啊。"
"放心。"林北辰把笔一放。
"我下手,更黑。"
……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林北辰第一轮的对手,林峰,练气六层。
林峰跳上擂台,活动着脖子,满脸戏谑。
"废灵根,我给你个机会。"他居高临下,"自己跳下去,认个输,我这一拳就当没长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
林北辰一步踏出。
崩山拳!
没有任何花哨,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灰白色的灵力在拳锋上凝成一头猛虎虚影,咆哮着撞碎空气!
林峰脸上的戏谑凝固了。
他拼命运转护体灵光——
啪。
像一张纸被拍碎。
拳芒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林峰整个人倒射而出,飞出三丈多高,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一口鲜血喷出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一拳。
练气六层,秒杀。
全场的哄笑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死寂。
"我……我没看错吧?"
"林峰练气六层!被一拳打飞了?"
高台上,几位长老同时坐直了身子。
裁判执事愣了半息,才慌忙喊:"林、林北辰胜!"
林北辰甩了甩手,走下擂台,神色平静得像刚碾死一只蚂蚁。
林战张大嘴,半天合不上:"北、北辰……你这一拳……"
"活动筋骨。"林北辰淡淡道。
第二轮。
对手林锐,练气七层。
"废灵根,你别狂!"林锐一上台就是杀招,一柄长刀裹挟着灵力劈下,"给我败!"
林北辰不闪不避。
一拳。
刀断。人飞。
林锐砸穿擂台边的木栏,滚出去四五丈,躺在地上直抽气。
第三轮,林岳,练气八层。
这是嫡系之外最强的子弟,上台时连长老都微微颔首。
林岳学乖了,一上手就是全力防御,双臂交叉,土黄色灵光凝成一面小盾。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我——"
崩山拳。
盾碎。臂折。人飞。
林岳连人带盾砸在演武场的石柱上,石柱应声裂开一道缝。
一拳。
还是一拳。
演武场彻底炸了。
"三个!他一拳一个,连秒三个!"
"练气四层打练气八层?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废灵根吗?!"
高台上,二长老林坤霍然起身,盯着擂台,脸色阴晴不定。
家主林啸天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椅背,一言不发。
……
决赛。
林北辰对林浩天。
林浩天登台的时候,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林北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忌惮,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你……你不是废灵根!"他嗓音发紧,"你藏了修为?不对……测灵石那天你明明——"
"说完了?"林北辰活动着手腕。
"找死!"
林浩天脸色狰狞,再顾不得什么天才风度。
火属性天灵根全力催动,周身赤红灵力翻涌,他双掌一推——
"烈焰火龙诀!"
一条两丈长的火龙咆哮而出,火光映红了半座演武场。热浪滚滚,离得近的弟子被烤得满脸通红,连连后退。
"浩天少爷的火龙!"
"玄阶中品的功法!林北辰死定了!"
火龙张牙舞爪,瞬间扑到林北辰面前。
林北辰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踏地,擂台石砖炸开一圈裂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迎着火龙冲了上去!
"崩山拳——给我碎!"
一拳轰出。
灰白色的拳芒凝如山岳,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蛮横大势,正面撞上火龙的头颅。
轰——!!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火龙那颗燃烧的头颅,像被一座山迎面砸中。
寸寸碎裂。
火焰四散飞溅,整条火龙从头部开始崩解,眨眼间碎成漫天火星。
而那道青衫身影,穿过火星,一拳递到了林浩天面前。
林浩天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把护体灵光催动到极限。
啪。
灵光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林浩天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越过擂台,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口吐鲜血。他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一拳。
天灵根,练气七层,林家年轻一代第一天才——
败。
演武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林北辰收拳,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地上吐血的林浩天身上。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说谁是废物?"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然后,旁支的角落里,林战第一个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嚎:
"好!!打得好!!北辰威武!!"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炮仗。
旁支的族人疯了一样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这些年被嫡系压在头上的气,今天全跟着这一拳,吐了个痛快。
高台之下,林苍站着。
这个在矿上砸了十年石头、被人戳了十六年脊梁骨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没去擦,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看着台上的儿子,胸脯挺得老高。
高台上,家主林啸天缓缓站起身,盯着林北辰,眼中光芒闪动。
二长老林坤的脸,却黑得像锅底。
……
人群最外围,一顶青帷小轿静静停着。
轿帘掀开一道缝,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藏在轻纱之后,正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
赵婉儿。
她是偷偷来的。
昨晚她一宿没睡,天不亮就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侍女混在人群外。
她本想来看笑话——一个废灵根上台被揍得鼻青脸肿,也好叫自己死心,叫父亲闭嘴。
可她看到的,是一拳碎火龙。
"小姐……"侍女小翠声音发颤,"他、他那天明明……这才几天啊……"
赵婉儿没有说话。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
那天在演武场,他说三年。
她当时只觉得可笑。
可现在,看着那个被全族欢呼簇拥的少年,她心里那股荒谬的恐慌,第一次压不住地涌了上来。
"不可能……"她喃喃道,"他怎么可能……"
轿帘落下,挡住了她苍白的脸。
……
入夜。
小院里,林北辰清点大比第一的赏赐——两百块下品灵石,五枚聚气丹,还有一张功法阁任选的凭条。
脑海中,太初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小子,不错。没给老夫丢人。"
"勉强及格?"林北辰笑。
"哼,少得意。"太初嗤道,"几个练气期的娃娃而已。练气四层——在老夫那个时代,给老夫看大门都嫌你境界低。"
"外面的世界大得很。青云城这池子,浅得很。"
林北辰收起灵石,抬头望向院墙之外。
夜色沉沉,远方天际漆黑一片。
"那就让外面的人,也见识见识。"
……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天剑宗。
一座云雾缭绕的剑峰之上,一名素衣少女正盘膝打坐。
她肌肤胜雪,眉目清冷,周身剑意流转,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
忽然,她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剑光一闪。
"奇怪。"
少女轻声开口,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青云城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感应到了一丝……混沌之力?"
她沉默片刻,微微蹙眉。
"错觉么……那种力量,万年前就该绝迹了才对。"
山风吹过,满峰剑鸣。
少女苏倾月,缓缓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