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二天,林北辰家的小院,门槛差点被人踏破。
昨天还绕道走的族人,今天拎着东西上门。
"北辰啊,小时候三婶就看你不是凡人!"
"北辰兄弟,哥哥我前儿个言语冒犯,你大人有大量……"
林北辰一概不见。
林战堵在门口,抱臂嘿嘿直乐:"都回吧都回吧!北辰要修炼!我说你们早干嘛去了?"
人散了,林战提着两只烧鸡溜进来,一屁股坐在院里石凳上。
"北辰,痛快!"他撕下一只鸡腿塞过来,"你是没看见,林浩天那孙子被抬下去的时候,二长老那张脸,哈哈,比锅底还黑!"
林北辰接过鸡腿,笑了笑。
"对了,你啥时候这么能打的?"林战凑过来,"练气四层,一拳秒练气八层?你藏得够深啊!"
"后山捡了点东西。"林北辰随口道。
林战也不追问,只是咧嘴:"不管捡了啥,以后谁再敢叫你废物,先问我林战的拳头!"
林北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另一只烧鸡也推给了他。
有些兄弟,不必多言。
……
入夜,修炼空间。
林北辰盘膝而坐,两百块下品灵石在身周摆成一圈。
混沌吞天诀运转,灵石里的灵气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十倍的消耗,十倍的进境。
一块块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化为粉末。
空间里的第十天夜里。
轰!
第五层壁垒应声而碎。
练气五层!
林北辰吐出一口浊气,双眸中灰芒流转。
"多少块了?"太初的声音响起。
"一百六十。"林北辰看着满地石粉,有点肉疼。
"这就肉疼了?"太初嗤笑,"混沌吞天诀,越往后吞得越狠。筑基那道坎,没个几千上万块灵石,你想都别想。"
"所以得想办法弄钱。"林北辰睁眼。
"哟,开窍了。"太初拖着长腔,"不过在此之前——你家里那帮老东西,怕是要先找你的麻烦。"
林北辰收功的动作一顿。
……
第二天一早,传话的人就到了。
家主相召,议事堂。
林北辰换了身干净衣裳,独自前往。
议事堂内,家主林啸天端坐主位,几位长老分列两侧,二长老林坤坐在右手第一位,眼皮耷拉着,看不出喜怒。
"北辰,过来坐。"林啸天笑容和煦,"昨天大比,你为我林家争了大光。好,好啊。"
"家主谬赞。"林北辰站在堂中,不卑不亢。
寒暄了两句,林啸天话锋一转。
"北辰,有件事,几位长老都很好奇。"他慢悠悠道,"三日前测灵,你还是废灵根。三日后大比,你却有练气四层的修为,还能一拳击败练气八层的林岳……"
"这份进境,这份战力,可不像凭空来的。"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林北辰身上。
来了。林北辰心里冷笑。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回家主,孙儿自己也纳闷。"
"哦?"
"前些日子,孙儿在后山练拳,失足跌落一处山缝。"林北辰半真半假,"缝里有个塌了半边的山洞,洞中石桌上,搁着一卷残破功法。孙儿照着练了几天,居然……就引气入体了。"
"等孙儿想再回去找,那山洞当晚就塌了,什么都没剩下。"
一席话,滴水不漏。
二长老林坤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盯住他:"什么功法?拿来给老夫看看。"
"回二长老,那功法残破不全,孙儿背了个七七八八,原卷早被埋在山里了。"
"背下来了?"林坤身子前倾,"那你背给老夫听!"
林北辰抬眼,直视着他。
"二长老,恕孙儿直言。"他不紧不慢,"这功法是孙儿拿命换来的。这几天,全族上下谁拿正眼瞧过我父子?"
"我爹经脉尽毁,在矿上砸了十年石头,族里可曾接济过一粒米、一文钱?"
"如今孙儿得了点东西,诸位长老就来问来历、要功法——"
他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这道理,好像不是这么讲的。"
堂内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这些年旁支受的气,他们心里都有数。真要掰扯起来,家族确实没对林北辰父子尽过半分照应。
林坤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放肆!你是林家人,身上的一切都是家族的!私藏奇遇,按族规——"
"二长老。"家主林啸天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把林坤的话头压住了,"北辰年纪小,说话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向林北辰,笑容不减:"功法是你的机缘,家族不夺人所好。这样,从今日起,你的月例按嫡系子弟发,再拨两个下人伺候你父子。"
"至于功法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两个下人,伺候是假,监视是真。
林北辰心里门儿清,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谢。
出了议事堂,他脸上的感激瞬间褪去。
"看见了?"太初在他脑海里冷哼,"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那个家主,比老家伙还难缠。"
"我知道。"林北辰淡淡道,"功法我是死也不会交的。给他们点念想,吊着,总比撕破脸强。"
"不过这林家,是待不长久了。"
……
下午,赵家的人来了。
来的是赵家大管家,带着八抬礼盒,满脸堆笑。
"北辰少爷,我家家主说了,前些日子都是误会。小姐与少爷自幼定亲,情分还在……我家小姐这几日茶饭不思,直念叨少爷呢。"
林战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林北辰坐在院中,连身都没起。
"情分?"他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三日前,退婚书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情分?"
大管家笑容一僵:"少爷,这婚书不是撕了嘛……我家家主的意思是,不如两家重归于好,婚约照旧——"
"回去告诉赵坤。"
林北辰把茶盏搁下,啪的一声轻响。
"休书是我写的,话也是我放的。三年。"
"三年之内,赵家想攀我,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礼物,原样抬回去。以后别来了,脏了我家的地。"
大管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一甩袖子,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
赵家。
赵坤听完回报,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桌角。
"好!好得很!一个废灵根,也敢骑到我赵家头上!"
客厅里,一个锦衣青年斜倚着椅子,慢悠悠开口。
赵无极,赵坤之子,赵婉儿的兄长。
"爹,消消气。"他把玩着玉扳指,眼底闪过阴狠,"一个废灵根,三天变成练气四层——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他不是得了什么功法,就是撞了什么邪修。这种人,要么拉拢,要么……"他拇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划,"趁早掐死。等他真起来了,就晚了。"
帘后,赵婉儿端着茶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出来。
"哥!"她忍不住出声,"他、他毕竟……"
"毕竟什么?"赵无极斜她一眼,"我的好妹妹,退婚是你闹的,如今后悔也是你?晚了。"
赵婉儿咬着唇,脸色一阵发白。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她只是一闭眼,就想起演武场上那个青衫少年,想起他隔着漫天火星递出的那一拳,想起他说"赵家配不上我"时的眼神。
那颗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闷又慌。
"哥,"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他那天在台上,明明看见了我,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赵无极嗤笑一声:"跟你说什么?我的傻妹妹,他现在眼里,怕是根本就没有你这号人了。"
赵婉儿猛地抬头,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骂她打她都疼。
她忽然疯了似的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林家。"赵婉儿咬着唇,声音发颤,"我要亲口问他……我要问他,当初那句休书,他是不是说真的。"
"你敢!"赵无极脸色一沉,"退婚的事满城都知道,你现在上门,是想让全青云城看赵家的笑话?"
赵婉儿脚步顿在门口,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迈出去。
她扶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眼泪无声地砸在裙摆上。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她现在才知道疼,已经晚了。
……
深夜。
林北辰正要沉入修炼空间,忽然脚步一顿。
窗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叶子。
暗红色,三指宽,叶脉像凝固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指尖刚一触到,叶片竟微微发烫。
脑海中,太初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冷了下来。
"别碰!"
林北辰收手:"这是什么?"
太初沉默了两息,一字一句道:
"追魂血叶。血煞门的东西。"
"血煞门?"林北辰目光一凝。这个名字,他在城中茶楼听过——盘踞在苍云王国边境的邪修势力,杀人炼血,无恶不作。
"被这片叶子盯上的人,就是被血煞门标记的血食。"太初的声音里透着寒意,"无论你躲到哪里,他们都能循着叶子追来。"
"小子,麻烦找上门了。"
林北辰捏着那片血叶,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窗外,夜色如墨。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同一时刻,二长老府的书房里,林坤正对着一盏油灯,手里捏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暗红叶片,对跪在下首的黑衣人低语。
"盯紧他。等青风门选徒那阵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