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叶出现的第二天,林坤发难了。
一早,家族钟响,召集长老议事。
林北辰刚踏进议事堂,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林坤端坐堂中,面色铁青,见他进来,猛地一拍桌子。
"林北辰!你可知罪!"
"孙儿不知。"林北辰站定。
"不知?"林坤冷笑,抬手一抛,一枚暗红叶片落在堂中地上,血丝般的叶脉触目惊心,"昨夜执法队巡夜,在你窗下搜出这个!血煞门的追魂血叶!"
"私通邪修,按我林家族规,废掉修为,沉塘!"
满堂哗然。
林北辰盯着那枚血叶,心头冷笑。
昨夜那枚,他收进了怀里。地上这枚,是林坤自己的——贼喊捉贼,还倒打一耙。
"二长老。"他抬起头,"血叶在我窗下,就是我私通邪修?那敢问二长老,我一个练气五层,私通血煞门图什么?"
"图什么?"林坤阴恻恻道,"图你身上那卷邪功!血煞门最擅长的就是拿活人炼功,你那三日连破四层的邪门进境,不是血煞门的功法是什么?"
"依老夫之见,不必审了,直接搜魂!"
搜魂。
那是废掉一个人神魂的酷刑,搜完了,人也就成了傻子。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从堂外传来。
林苍闯了进来。这个平日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汉子,双目通红,挡在儿子身前。
"林坤!我儿子大比夺魁,为家族争光,你们转头就要搜他的魂?"林苍声音发颤,却一步不退,"要搜魂,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林苍,你一个经脉尽毁的废人,也敢在议事堂喧哗?"林坤厉喝。
"废人?"林苍笑了,笑得满眼是泪,"我林苍为家族在矿上拼了十年,断了经脉那天,谁叫过我一声废人?"
堂内一时死寂。
"够了。"
主位上,家主林啸天终于开口。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才放下。
"二长老,搜魂一说,太重了。北辰是我林家子弟,大比刚夺了第一,转头就说他私通邪修,传出去,外人怎么看我林家?"
林坤眼皮一跳:"家主的意思是?"
"三日后,青风门开山门收徒。"林啸天缓缓道,"青风门是我青云城方圆五百里内唯一的修仙宗门,家主当年也与那门派有旧。我给北辰一个荐书,让他去青风门学艺。"
"一来,宗门里清修,洗清嫌疑;二来嘛,北辰是块好料子,困在家族里,反倒埋没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
林北辰却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把他赶出林家。林坤要他死在外面,家主顺水推舟,既不得罪林坤,又落个宽厚的名声,还能把他这个"怀璧"的麻烦送出青云城。
至于那卷功法——等他在宗门里站稳了,林家自然会再去"叙旧"。
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
林北辰还没开口,林苍急了:"北辰!"
"爹,我愿意去。"
林北辰转过身,看着父亲,眼神平静而坚定。
"青风门,我去。"
他环视堂中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坤脸上,微微一笑。
"二长老放心,我走。功法的事,也不必再惦记——我林北辰这条命,是我自己的。将来我能走到哪一步,也凭我自己的本事。"
"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林坤被他笑得心头火起,却被家主一个眼神按住。
"好。"林啸天抚掌,"少年人有志向,是好事。荐书稍后送到。"
……
夜深。
小院里,一盏油灯亮着。
沈氏,林北辰的母亲,正就着灯光给儿子缝补衣裳。她出身王都小户,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嫁了林苍,跟着受了半辈子穷,半句怨言没有。
"辰儿,在外头不比家里。"她低着头,针线不停,声音轻轻的,"天冷了要添衣,别光顾着修炼……受了委屈,也别一个人憋着。"
"娘。"林北辰蹲下身,替母亲理了理鬓边的白发,"等我在宗门站稳了脚,就接你和爹过去,住大房子,顿顿吃肉。"
沈氏手一顿,眼圈红了,笑着拍他:"就会哄娘。"
林苍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
临走了,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小包,塞到林北辰手里。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家里就这些了。"林苍声音闷闷的,"灵石是你大比赏的,爹一块没动。那纸上……是爹托人画的去青风门的路,歇脚的镇子、黑店的记号,都标了。"
林北辰捏着那个布包,指尖发烫。
一个在矿上砸了十年石头的男人,把能想到的、能给的,全给他装进了这个包里。
"爹,娘。"林北辰喉头滚动,一字一句,"你们记住今天。"
"用不了多久,我会风风光光回来,接你们离开这个破院子。"
"还有爹的经脉——"他看着父亲那条残废的胳膊,"等我学会炼丹,你的伤,我来治。"
林苍抽烟的手猛地一抖。
他别过脸去,半晌,重重"嗯"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一晚,林北辰没有睡。
他沉入修炼空间,把身上的灵石全部取了出来。两百多块下品灵石在黄土上码成整整齐齐的三排。
混沌吞天诀全力运转。
灵气倒灌,经脉轰鸣。他一遍遍地打磨崩山拳,把大比三拳里的不足,一拳一拳补上。出拳、收拳、再出拳,拳风从闷雷练成了连珠炮,到最后,他一拳砸在磨盘大的青石上,石头不是碎裂,而是从拳印处开始,整块化成了齑粉。
"这才有点样子。"太初负手看着,难得没有挑刺,"记住,你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修为,是混沌之力。同阶之中,没人能扛住你三拳。"
"但越阶杀人,光靠拳不够。"他话锋一转,"到了青风门,想办法弄门像样的剑法剑诀。老夫的太初剑典要筑基才能传你,在那之前,你手里得有件趁手的家伙。"
林北辰收拳,点头记下。
空间里十天过去,外面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房门,林苍已经牵着那头租来的青骡等在院里,沈氏红着眼眶,把一个还温热的布包塞进他怀里——里面是三十个烙饼,和一罐他最爱吃的酱。
"路上吃。"沈氏只说了两个字,就转过了身。
脑海里,太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子。"
"嗯?"
"你爹这条伤,不是治不了。"太初的声音少了几分戏谑,"等你筑基,解锁了第二层传承,里头有一炉续脉丹的方子。他那条经脉,老夫包了。"
林北辰闭了闭眼,在心里道:"谢了,师父。"
"谢什么。"太初哼了一声,"赶紧滚去修炼,别在这儿伤春悲秋。老夫的传人,出去要是让人打死了,老夫丢不起那个人。"
……
三日后,清晨。
城门口。
林战背着个大包袱,一路小跑追上来。
"北辰!等等!"
他喘着粗气,把包袱往林北辰怀里一塞。
"二十块灵石,我攒了两年的。还有这把刀,我爹留下的,锋利好使得很!"林战挠着头,嘿嘿直笑,"本来想自己以后闯荡用的……你比我用得上。"
林北辰没推辞,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林战。"
"啊?"
"等我在青风门站稳了,想办法把你也弄进去。"林北辰认真道,"你这武痴,困在林家屈才了。"
林战张了张嘴,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憨货,眼圈忽然有点红。他使劲捶了林北辰胸口一拳。
"说定了!"他梗着脖子,"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笨!"
"说定了。"
林战眼睛一亮,随即又摆手:"嗨,我就是个练气三层的料,人家宗门要我才怪!你好好混,混出个人样来,哥以后出去也能吹一句——林北辰,那是我兄弟!"
林北辰笑了。
他翻身上了租来的青骡,回头望了一眼青云城的方向。
城墙巍峨,晨雾未散。
那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除了城里那两个等他的人。
"爹,娘。"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青骡迈步,踏上了官道。
晨风吹起他的青衫。
十六岁之前,他是林家旁支任人踩踏的废物,是被退了婚的笑柄。
十六岁这年,他攥着一卷仙帝传承,一身练气五层的修为,走出了这座困了他十六年的城。
身后是是非,身前是天地。
林北辰忽然想起太初说过的一句话——池子浅,养不住真龙。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龙。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能把他按回泥里。
……
出城三十里,官道拐入一片荒山。
林北辰坐在骡背上,神色平静。
脑海中,太初忽然开口,语气玩味。
"小子。"
"嗯?"
"你身后,跟了三条尾巴。"
林北辰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多久了?"
"出城就跟上了。"太初懒洋洋道,"三个练气期,最高的一个练气七层。脚程不慢,下手嘛——啧啧,一路都在找没人的地方。"
林北辰眯起眼,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官道。
荒山寂寂,风过林梢。
他非但没慌,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
他勒住青骡,翻身而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崩山拳练了这么久,还没拿活人试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