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醒来的时候，嘴里叼着半根干草。
他嚼了两下，一股土腥味顺着嗓子眼往下钻。
“……呸。”
周全把草吐了，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泥巴糊的。
不对。这味儿不对，这屋也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网吧，排位刚打完，对面投降，他端起泡面刚嗦了一口——然后眼前一黑。
怎么是草？我泡面呢？
周全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人往他脑壳里硬塞了一本砖头厚的书。
《沧澜仙途》
周全僵住了。
这书名他太熟了。
百万字爆款仙侠文，他熬夜追完的。主角叫谢惊澜，外门杂役出身，黑风岭得逆天机缘，一路碾压，灭魔教，证剑仙，最后飞升。
而现在，他脑子里多出来的这具身体，也叫周全。
金鳞宗外门杂役，周全。
原著第三章，黑风岭采药任务，魔修突袭，队伍死伤大半。
周全被一个魔修顺手一脚踹死，全书就写了半行字——
杂役周全，死。
周全：“…………”
半行字。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原著里就值半行字。标点符号都比他值钱。
他颤着手去摸自己的脸——年轻的、陌生的脸。摸到一半，眼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边框亮着那种科技蓝，跟游戏登录界面一个味儿。
【叮——】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命运卡池”系统。】
【本系统由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海克斯工程师倾情打造，盗版必究，正版也究。】
周全盯着面板，沉默了很久。
“……海克斯修仙？”他嗓子发干，“你认真的？”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金鳞宗外门杂役·周全。】
【原著死亡率：100%。】
【死亡事件：黑风岭采药任务，魔修突袭，被顺手一脚踹死。】
【距离死亡事件：2天零13个小时。】
周全的呼吸停了半秒。
然后他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咸鱼翻身从床上弹起来，抄起床底积灰的扫帚，开始疯狂扫地。
“只要我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就没有人能杀我——”
他顿住，盯着面板重新看了一遍死法。
“……原著里我是被人一脚踹死的。”
“那我还扫个屁的地啊！”
他把扫帚一扔，又一屁股坐回床上，开始疯狂翻记忆。
原著第三章……黑风岭，金鳞宗外门组织采药，去的都是杂役和低阶弟子。
魔修突袭，死了大半。周全就死在那场突袭里。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去黑风岭，他就死不了。
周全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可是把《沧澜仙途》看了三遍的人。黑风岭之后是什么？第四章谢惊澜出场，第五章宗门选拔，第六章……
正想着，面板又亮了。
【新手礼包已到账：命运抽卡×1。】
【是否立即抽取？】
周全搓了搓手：“抽。”
面板上开始播放一段足足三十秒的动画——一个金发大胡子壮汉把一张卡按进机器里，机器开始冒烟，冒彩虹，冒小星星，最后“砰”地炸开，弹出一行字：
【恭喜获得：蓝·一次性·伪装术·静！】
【效果：完全收敛自身气息，可模拟重伤、虚弱、普通状态，持续一个时辰。】
【友情提示：本卡为新手保底，系统出品，童叟无欺。广告播完，卡已到账，谢谢惠顾。】
周全看着那行“友情提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系统抽卡，还带插播广告的？”
【广告收入用于维护系统运行。宿主不亏，我们双赢。】
“赢你个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伪装术·静】塞进了卡槽。收敛气息……这玩意儿在苟道里就是保命符。他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粗嗓门：“周全！周全——！”
周全一个激灵，连忙把面板收起来——面板很配合地缩成一个光点藏进他眉心——然后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黑脸汉子，外门管事师兄，姓赵，常年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
赵管事手里捏着一张名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正好，别歇了。明日黑风岭采药，名单上有你，卯时出发，带好药锄。”
黑风岭。
周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脸上却堆起一个标准的、谄媚的、怂到骨子里的笑：“师兄，您看我这……我这昨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得紧，怕是去不了了。”
赵管事皱眉：“就你事多。你一个杂役，吃坏了肚子？”
“真疼，疼得直冒汗。”周全弯下腰，捂着肚子，演技情真意切，“师兄，我这样的去了也是拖累大家，到时候还得人照顾我，多不好。您就饶了我这一回，下回，下回黑风岭我一定去！”
赵管事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坨烂泥：“怂包。”
“是是是，我怂，我怂。”周全点头哈腰。
赵管事被他这态度噎得没脾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全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妈的，骂就骂吧，怂包人设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那天晚上，周全睡得不太踏实。
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全是画面——如果今天他没装病，明天他就躺在那支队伍里，后天他就能跟那些“死伤大半”的杂役一起，被埋进土里。他缩在床上，裹紧那床发硬的旧褥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苟住，苟住，苟住……”他念叨着，像念经一样，念着念着睡着了。
然后——
“轰——！！！”
一声巨响从黑风岭方向传来，像山塌了一样。
周全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屋顶的泥灰簌簌往下掉，糊了他一脸。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远处的天际线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有人在那边放了一场泼天大火。
周全蹲在窗边，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他没敢出去。
天亮了，消息传回来了。
周全混在人群外围，听那些名字一个个被报出来——死了的、重伤的、失踪的。他数了数，原著里该活下来的几个老油条，这次也没能回来。
“周师兄？”一个杂役注意到他，“你没去黑风岭？”
“我病了，肚子疼。”周全说，声音有点发飘。
“那你真是命大。”那杂役感叹，“听说去的那支队伍，好像没人回来。”
周全没接话。
他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等到没人注意了，他才一屁股坐在灵田埂上，手心全是汗。
眼前那个蓝色面板又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情节偏离：宿主未参与黑风岭事件。】
【原著事件已触发，宿主存活。】
【情节偏差+1。】
【恭喜宿主：已成功苟过原著第一死劫。】
【奖励：命运抽卡×1。】
周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抽卡。
他蹲在灵田边，看着远处灰扑扑的山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穿进这本书里，不是来当主角的。他只是一个三章就死的炮灰，手里攥着全书的剧本——只要他够怂，够小心，够能忍，他就能一直活下去。
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苟住。”周全对着空气，小声说，“周全，你给我苟住了！”
路过灵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地头那几株蔫巴巴的灵麦。
“我从今天开始就好好种田！以后就靠你们了！”他对灵麦说。
灵麦没理他。
周全也不在意。
他回到屋里，把门关好，坐在床上，看着面板上那个“命运抽卡×1”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把面板收了。
先不抽。攒着。
他躺下来，枕着胳膊，看着黑黢黢的房梁。“活着真好。”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踏实。
金鳞宗外门杂役房里，一个本该死了的炮灰，安安稳稳地打起了呼噜。
而在山门之外，一辆不起眼的牛车里，一个少年正掀起车帘，望向金鳞宗的方向。
谢惊澜。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少年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到了。”车夫说。
谢惊澜睁开眼，没急着下车。
他隔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门，忽然皱了皱眉。
“……奇怪。”
“怎么了？”车夫问。
“没什么。”谢惊澜跳下车，背着一把不起眼的铁剑，往山门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外门杂役房的方向。
那里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谢惊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刚才有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息——来自那个方向，若有若无，像水底的影子，一闪就没了。
但他没多想。
毕竟，他今天才入宗，一个外门的气息，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惊澜进了山门。牛车调头走了。
外门杂役房里，周全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
【叮——检测到主线人物谢惊澜已入宗。】
【原著时间线：偏差31天。】
【本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别睡了，起来干活了。】
周全睡得正香，完全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