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潮湿顺着后脑勺往身上钻，混着烂木头与霉斑的臭味，熏得陈飞脑袋嗡嗡作痛。
他猛地一阵呛咳，手往地上一撑，摸了满手黏糊糊的脏东西。冰凉地砖的缝里还有不知名软体虫子慢悠悠爬过，那股发痒的触感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脑袋骤然传来炸裂般的剧痛，仿佛一把钝锯来回拉扯脑神经。马路上那台失控的重型卡车、晃瞎眼的远光灯、刺耳到刺耳的刹车声，还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他一个连续加班三个月的打工人，下班就想买个包子填肚子，谁能想到直接把自己给干下线了。
陈飞二十六岁，身上这件衬衫洗得都快透明了，长期对着电脑养出来的惨白皮肤，下颌线条很硬，眉眼堆满熬夜熬出来的疲惫，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没磨没。
他咬牙使劲把眼睛扒开，浑浊光线从破木屋的缝隙钻进来，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投出歪歪扭扭的黑影。
“不是吧，这就是阴间？环境条件也太拉胯了。”陈飞低声吐槽，撑着地想要坐起来，后背一蹭，墙皮大块往下掉，簌簌全落进脖子里，凉得他浑身一哆嗦。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嚎，夹杂男人凶狠的呵斥，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飞歪头，透过歪歪扭扭的铁栏杆往外看。两个身穿黑粗布制服、腰间挂着短刀的壮汉，正跟拖一袋建筑垃圾似的，拖拽隔壁那个昨天还分给他半块干面包的老流民。
老头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绷得泛白，嗓子哭哑得像个破风箱：“求求放过我，那笔债我儿子会想办法还！进矿场我就是死路一条啊！”
“少搁这磨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刀疤脸壮汉抬脚狠狠踹在老人胸口。老头像个破布袋子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血。
“去矿场挖三年，运气好还能挣点赎身钱，再废话现在直接了结你。”
旁边圆脸壮汉咧开嘴，一口黄牙格外扎眼：“直接弄死还要我们打扫血迹，多麻烦。赶紧拖回去交差，完事咱们找地方喝两杯快活快活。”
拖拽的声响渐渐走远，石板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周遭一片死寂，其他欠了债的流民全都缩在屋子里面装死，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今天正是黑岩矿场一年一度的收债日。但凡欠贵族钱还不上的人，通通抓去挖灵矿，十有八九最后就埋在暗无天日的矿坑底下。
盯着那道一路延伸向巷口的血迹，陈飞心脏咚咚狂跳，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洪水疯狂往脑子里灌。
穿越了。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是灵力日渐枯竭的艾索兰大陆。而这具身体，也叫陈飞，黑岩城贫民窟底层流民一枚。
原主爹妈早死，留下一笔为父亲治病欠下的十个金币巨债。偏偏原主体质拉胯，天生灵力阻滞，连最基础的开脉都做不到。
当不了修炼者，只能靠打零工混口饭，上个月染上风寒没钱抓药，直接原地撒手人寰，才让现代社畜陈飞捡了这个身体。
十个金币，贵族吃顿饭的开销，放到流民这里，属于奋斗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天文数字。按照王国律法，还不上债，就押去矿场打工抵债，干到死为止。
巧了，今天刚好收债。
消化完记忆，冷汗唰得浸透后背。别人穿越开局金闪闪，我穿越开局矿场预定？这地狱难度剧本能不能退款啊。
原主记忆里写得明明白白，矿场的奴隶平均活不过三年。一天十几个小时地下挖矿，还要被矿洞逸散的劣质灵气折腾，耗干气血直接变成一堆枯骨头。
他想撑着站起来，双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气。陈飞咬咬牙，照着记忆里的基础法门，尝试牵引天地灵气涌入经脉。
在这片大陆，引气入体开辟灵脉，才算真正成为修炼者。哪怕只是最低的开脉境，也能脱离流民身份，去冒险者公会混口饭吃。
可灵气刚一碰经脉，钻心的痛感瞬间袭来，就像经脉里塞满粗沙子，灵气寸步难行，还在体内到处乱撞，疼得他浑身肌肉不停抽搐。
果然，天生灵力阻滞不是开玩笑。原主的记忆说，这种体质等于被神明点了差评，全大陆都没啥解决办法，大宗门才不会浪费资源管一个底层穷小子，只能认命躺平。
潮湿晚风穿过木缝吹进来，裹挟城外黑森林腥湿的气味。陈飞背靠冰冷墙壁坐下，大口喘气，飞快梳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一万两千年前上古神战结束，自然核心被封印，大陆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残存的灵脉全被十大宗门牢牢攥住，开辟灵脉的法子也被他们锁死，底层普通人碰都碰不到。
社会等级泾渭分明：神祇贵族、宗门长老、核心弟子、普通冒险者，最底层就是流民，命还不如路边野草，死了都没人埋。
修炼根基就是开辟灵脉，灵脉开得越多，容纳灵气越多，上限越高。境界从开脉境起步，往上养气、天关、太初，开百脉方能登临神位。可底层人能开出第一条脉都要烧高香，大部分人一辈子原地踏步，坐等被抓去矿场还债。
陈飞捏了捏自己细得可怜的手腕，心底一股不服气冒上来。前世996已经把他折磨够呛，好不容易穿越到能修仙的世界，总不能开局就交代在矿洞里面吧。
认命？不存在的。小时候老家洪水房子都冲没了，靠着半工半读照样读上重点大学。不过体质缺陷加一笔外债，还没到绝路。
他闭上眼睛，不再强行催动功法引气，反倒放空身心，去感知周遭环境。
活在钢筋水泥汽车尾气里二十多年，此刻静下心，他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格外清晰的生命脉动。
墙角那株快要枯死的小草，叶片跟着极慢的频率微微颤动；墙外苔藓贪婪吮吸空气中微薄水汽；就连自己的心跳，也和周遭这些细碎律动隐隐共振。
什么情况？他甚至能感知到小草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分辨出苔藓积攒的水汽。空气中飘着一丝稀薄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比宗门灵脉产出的灵气还要纯粹干净，就是量少得可怜。
莫非，这就是失传上万年的自然亲和天赋？合着原主不是纯纯废物，只是打开方式完全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