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睁开眼睛,目光死死盯住墙角那株快要熬断气的野草,心脏咚咚狂跳。
原主活了这么久,只认定自己是天生废灵根,压根不知道体内还藏着这么一桩宝贝天赋。
失传的特殊天赋、被宗门死死锁死的开脉手段、灵气日渐枯竭的整片大陆,几件事串在一起,处处透着不对劲,背后指不定埋着天大的秘密。
可眼下不是琢磨谜团的时候,保命优先,先躲过被抓去矿场的死局再说。
陈飞咬咬牙,撑着墙壁试图撑起身躯,双腿依旧软得跟泡过水的面条,经脉那层堵得人难受的阻滞依旧还在。
但方才那种和万物共振的奇妙感知,清清楚楚留在他的意识当中。
他隐隐察觉,自己身体未必就是天生残缺。所谓的灵力阻滞,更像是有层东西把经脉给封印住了,并非实打实的先天报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总算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现在的他,要钱没钱,要靠山没靠山,两手空空。
唯一出路,就是先逃出贫民窟,找个安全落脚点,再慢慢琢磨破解封印的法子。
原主记忆里有个线索,城外黑森林边缘住着自然漫步者部落,保留许多古老的自然传承,说不定那里的人能解开他身上的麻烦。
想法很美好,现实堪称地狱难度。他现在站都站不稳,谈什么逃跑。
黑岩城城门卫兵层层把守,没有身份凭证半步都出不去
。更何况如今他挂上欠债流民的标签,只要敢在大街露头,当场就会被直接拿下。
陈飞飞快扫过几平米破木屋。
屋里家当寒酸得可怜,就一张烂草席,还有一块硬到能当防身砖头的干面包,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原主父亲遗留下来,就只有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墨绿色木牌,触手温润。
从前原主只当是普通破烂木头挂饰。
但刚才感知自然脉动的时候,陈飞捕捉到木牌内部,流淌着一股格外清晰的自然律动,远超周遭所有草木。
他刚伸手触碰到胸口这块木牌,巷子外面传来沉重的皮靴脚步声。
鞋底碾过湿漉漉石板,咯吱咯吱作响,一步一步朝这边逼近,每一声,都像踩在陈飞的心尖上。
周遭连片木屋瞬间死寂,连细微的呼吸声都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屏住气息,祈祷这群催命的矿场差役不要找上自家门。
脚步声挨家挨户推进,中间夹杂粗暴的拍门、哭喊、拖拽摩擦地面的动静,每响起一次,空气就压抑一分。
陈飞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默数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清晰得刺耳。空气中已经飘来矿场人员身上那股劣质皂角混合铁锈的怪味。
脚步声,停住了。
正好停在这间破木屋的门外。
陈飞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瞬间绷成弓弦,右手飞快捞起墙角半块砖头死死攥住。
拼了!去矿场也是慢慢耗死,不如搏一把,说不定还能杀出一线生机。
紧接着传来手掌摩擦朽木门板的沙沙声响,一根粗糙手指扣住摇摇欲坠的木门把手。
嘎吱~
老旧木门不堪负重,缓缓向内推开。
陈飞握砖头的手心全是冷汗,经脉的封印死死拖累身体,就连抬胳膊都格外费劲。但他的眼神死死锁定不断扩大的门缝,一道黑影漫进来,覆盖脚下的泥土地面。
门外天光勾勒出男人高大轮廓,腰间短刀反射冷光,只要这人踏进房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木门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敞开来。浓重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陈飞眉头紧皱。
领头男人穿着发硬的黑色皮背心,腰间配铜饰短刀,胳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一道刀疤横劈左眼,面相凶戾。
身后紧跟着两个跟班,正是刚才拖拽老流民的刀疤脸跟圆脸,一左一右把住门口,手按刀柄,打量陈飞如同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货物。
来人正是魏宏,黑岩矿场总管。
整个贫民窟的流民听见这个名字,都要吓得打哆嗦。
皮靴碾过腐烂木屑,咔嚓作响。魏宏踏进小屋,斜眼瞥向瘫坐在地的陈飞,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小子,挺沉得住气,知道我们今天上门?”
陈飞咬牙撑墙,想勉强挺直身子,双腿却像踩在棉花堆里。
经脉里的禁锢锁死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神经隐隐作痛。
魏宏身上沉淀着无数杀戮凝成的血腥气息,实实在在压向自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潮湿阴冷的空气裹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的错觉。
“魏总管,我……”陈飞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才吐出两个字,就止不住剧烈咳嗽,胸口闷得发慌。
魏宏随手一摆手。
刀疤脸掏出一张泛黄牛皮借据,甩手啪地扔在陈飞脚边肮脏泥地上。
纸张边角卷曲泛黄,墨水字迹依旧清晰,落款处一枚刺目的鲜红手印,正是原主父亲当年按下的。
“自己睁眼看,你爹当初向矿上借十个金币治病,利滚利算到现在,正好够你去矿里挖十年矿抵债。”魏宏斜靠门框,掏出陶土烟袋。
捻上烟丝,火石咔哒撞击,火星一闪,蓝幽幽的烟雾袅袅升起。
“给你两条路。按上手印签契约,跟我们回矿场挖灵矿,熬够年限还你自由。要么……”
他微微抬下巴,眼神冷得像冰:“我叫人直接把你拖出去,扔城外乱葬岗喂野狗。矿上不差你一个劳力,死了也无所谓。”
陈飞死死盯着地上那张契约,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无数矿场逃出来流民的悲惨诉说一股脑涌入脑海。
黑岩矿开采的全是低级灰灵矿,矿洞深处弥漫害人瘴气。
矿奴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劳作,顿顿是发霉黑面包,喝混着泥沙的脏水。
体质弱的撑不过三个月就死在坑道里,就算体格强悍,大多活不满三年。
所谓还债,本质就是一份索命死契。
十个金币,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安稳生活三年,对流民而言,就是穷尽一生都填不平的大坑。
当年原主父亲,是为了医治儿子灵力阻滞的怪病才借钱,钱没借多久人就没了。
留下孤苦伶仃的原主,靠着邻里接济苟活,哪里拿得出这笔巨款。
陈飞攥砖头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传来刺痛。
可悲的是,他连挥砖砸人的力气都被经脉封印牢牢锁住。
明明感官无比敏锐,听得见墙根蚂蚁爬动,闻得到泥土下草根青涩的气息,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前世现代打工人,熬了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盼到年终奖,一口包子都还没吃上,车祸一睁眼穿越到此。
本以为迎来修仙副本,结果开局就要二选一:要么喂野狗,要么去矿洞活活耗死。
绝望如同冰冷潮水,从脚底淹没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怎么,哑巴了?”魏宏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缭绕蓝雾,神情愈发阴狠,
“陈飞,别痴心妄想耍花招。贫民窟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今天你插翅难飞。
签了,好歹留条命,运气好挖到高纯度灵矿,还能提前赎身。敢拒不配合……”
魏宏抬手示意,刀疤脸与圆脸同时上前一步,手搭刀柄,铜鞘碰撞,清脆金属声响在狭小木屋格外刺耳。
陈飞抬起头,直视魏宏,喉咙滚动几下,沙哑出声:“十个金币?
我爹当初明明只借了五个。你们黑岩矿场,就是这么算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