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万里的黑色山脉横亘在仙界九重天之上，寸草不生。山脉上空，悬浮着一座千丈高的青铜巨门。巨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剧烈震颤，一道道金色裂缝从门缝中迸射而出，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金色。
巨门正前方，十二道身影凌空而立。他们周身的气息足以压碎星辰，脚下却未激起一丝风尘。
最前方那人，白袍猎猎，黑发及腰。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似能映照诸天万界。他便是仙界现存七位仙王之首——林天。
“林仙王，门后的东西，你一个人吞不下。”
说话之人站在右侧百丈外。一身紫金战甲，手持九节长戟，眉宇间煞气翻涌，正是仙王级强者——血冥仙王。
“吞不吞得下，试过才知道。”
“十二位仙王，七十位仙尊，数百大罗金仙，全都在这里盯着。你一旦动手，就是与整个仙界为敌。”
“血冥，你说错了。”林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纯白色的火焰凭空燃起。那火焰看似温和，可周围的空间竟开始微微扭曲，“道祖异宝，本就不该属于任何人。谁抢到，便是谁的命。你若不打算动手，便退到一边看着。”
“哼，装腔作势！”
血冥仙王手中长戟一横，戟尖指向青铜巨门，一道血色雷霆从九天劈下，正中巨门表面。
轰！
巨门骤然震动，一道裂缝被撕开。门缝中，暗金色的光芒如洪流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半个天空吞没。光芒所过之处，山峰崩碎，大地龟裂，连空间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开了！”
“道祖异宝，道祖异宝现世了！”
“冲——”
十二位仙王几乎同时动了。
林天身形未动，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握。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灵力疯狂向他掌心汇聚。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凝聚成形。
“去。”
光球飞出，在青铜巨门前十丈处骤然爆开。
轰——！
白光与暗金色光芒激烈碰撞，狂暴的气浪将周围数十座山脉瞬间夷为平地。距离最近的两位仙王被余波震退数百丈，周身仙光乱闪。
“林仙王！你疯了！”
“他真想一个人挡住我们所有人？！”
“一起上！”
血冥仙王第一个冲上去。九节长戟化作千丈血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扑向林天。与此同时，另外三位仙王从左右后三方包抄，各自施展最强神通。
五道仙光在空中交错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令方圆千里的空间剧烈震荡，仿佛这片天地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血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林天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来，平静得异常，“你修的是血道，杀了那么多仙尊仙帝，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在血里？”
“狂妄！”
血龙咆哮而至。林天没有躲，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血龙轻轻一按。
嗡——
血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凝固了一瞬，接着从龙头开始寸寸崩解。血冥仙王喷出一口紫金色鲜血，身形暴退。
另外三位仙王杀到。林天身形一晃，化作漫天残影，拳掌交错间，三声闷响接连响起，三位仙王各自倒飞出去。
“还有谁？”
四周忽然一静。
远处，剩下的七位仙王全部停在原地，看着林天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就在此时，青铜巨门内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门缝猛地扩大了三倍。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倾泻，反而开始倒卷回流，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一种超越了仙王，甚至超越了仙帝的气息。
道祖！
“异宝要出来了！”
“冲进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七位仙王再不顾忌，全部朝青铜巨门冲去。
“林仙王，你挡不住所有人！”血冥仙王擦去嘴角的血迹，面目狰狞，“道祖之秘，有能者居之。你既然这么强，那就第一个进去吧！”
话音落下，血冥仙王猛地掷出长戟。长戟在空中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抵达林天身前，却突然拐了个弯，直直插入青铜巨门的门缝之中。
“爆！”
血冥仙王一声厉喝。
九节长戟轰然炸开，狂暴的毁灭之力在门缝中爆发，竟将青铜巨门生生炸开了一个数丈大的缺口。
门内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距离最近的两位仙王直接扯了进去。那两位仙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是道祖的力量！”
“道祖之力！只要沾到一丝……”
三位仙王冲入门中。接着又是两位。
血冥仙王看了林天一眼，狞笑道：“怎么，林仙王，怕了？”
“门后的东西，是道祖留下的陷阱。”林天的声音冷了下来，“谁进去，谁死。”
“哈哈哈，死？你当年从一介凡俗蝼蚁修到仙王，靠的不就是不怕死吗？怎么，如今站在巅峰，倒开始惜命了？”
“信不信由你。”
“我信。”血冥仙王突然诡异地一笑，“所以我才要让你先进去。”
说完，他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那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只万丈血手，朝林天猛然抓来。
血手带着恐怖的吸力，方圆千里的空间都被牵引向青铜巨门的缺口。只要被这吸力沾到，便会被卷入异空间乱流。
“血冥，你拿命来赌我进去？”
“不错！这一击，我燃烧了本命精血，赌你不敢挡！你若不挡，我便拉着你一起进门！你若要挡，你就得退！”
血手越来越近，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与此同时，青铜巨门内的吸力也愈发狂暴。
“你终究还是不了解我。”
林天的声音清冷无波。
他没有退，也没有挡。他只是抬起双手，在身前虚合。
“我之所以叫林天，是因为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他缓缓说道，双手之间，一个黑白交织的漩涡悄然形成，“意思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所以，你的命，也由不得你。”
血冥仙王的笑声在血雾中回响：“说得好！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谁先死！”
血手与黑白漩涡猛然撞在一起。
嗡——
一声闷响，白光与血光同时熄灭。
天空碎了。
一条长达万丈的空间裂缝横贯天际，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的乱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林天被裂缝的吸力笼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他的仙王之力在空间乱流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身上的白袍寸寸碎裂，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纹。
“这……不是血冥能造成的伤害……”
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那窟窿直穿心脏，伤口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道祖之力。
“这……才是你的后手吗？”
远处，血冥仙王已经重新凝聚出人形，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看着被裂缝吞噬的林天，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林仙王，你以为我真的会用命跟你赌？我早就知道门后有道祖之力，我炸开长戟，就是为了让道祖之力缠上你！从你踏进这扇门的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是吗？”
林天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万丈空间乱流，直直落在血冥仙王脸上。
“那你有没有算到，我这一身修为，本来就没打算带走？”
血冥仙王瞳孔猛然一缩：“你——”
“道祖异宝，留给下一世去取吧。”
“血冥，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最后一句，裂缝彻底合拢，将林天的身影完全吞没。
天空恢复平静。
青铜巨门静静悬浮，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动静。
血冥仙王呆立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骇。
“自废……修为……”
他喃喃低语。
“他竟真的……舍得？”
“老六，你醒醒！老六！”
粗糙的手掌拍在脸上，带着泥土和汗腥味。
“别装了，赶紧给我起来！柴房漏雨，这破天今天肯定又要下，再不去砍柴，回头李管事非得抽死你！”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灰黑色的茅草屋顶，数道裂纹横贯其中，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雨前的潮气扑面而来。
“我……”
“我什么我！起来！”
一张黝黑干瘦的脸凑了过来，十二三岁的年纪，穿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你睡糊涂了？看看外头这天，最多半个时辰就要落雨。后山那几棵枯柴今天不砍完，明天厨房没柴火，李管事问起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快走！”
少年一把掀开身上破旧草席，从土炕上坐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这双瘦骨嶙峋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衫，沉默了几个呼吸。
“老六，你发什么愣？中邪了？”
“没有。”少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土炕边摸起另一把柴刀，缠紧腰间草绳，“走，砍柴去。”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跟你说，这破天气，后山北坡有几棵死透的老树，树根都干了，好砍得很……”
两人出了茅屋，穿过一片泥泞的院子。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乌云低垂，压得院墙外的老槐树都弯了腰。
“这雨看样子不小。”干瘦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老六，你今天这腿脚倒是利索了？前几天不是还下不了地吗？”
“好了。”
“好了？就你那隔三差五吐血的身子，说好就好了？我看你就是装的吧，行，等会儿到了后山，大块的柴你多背点！”
少年没答话。
两人刚出院门，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面颊消瘦，嘴角长着一颗黑痣，手里拎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哟，林六，舍得下地了？”那男人停下脚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少年，“我还当你要在炕上躺到过年呢。怎么，这是去砍柴？行，今天后山北坡那片柴火，全给我砍完，少一根，你知道后果。”
“李管事，这快下雨了，北坡那么大一坡，我们两个人一天也砍不完啊！”干瘦少年急得直跺脚。
“砍不完？砍不完就明天接着砍。明天砍不完还有后天。”李管事用藤条轻轻敲了敲手心，咧嘴一笑，“反正你林六欠的活儿，一天不干完，一天别想领饭。至于你，林五，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厨房那边还有两缸水没挑，你赶紧去！”
林五还想争辩，却被少年拉住了手腕。
“走。”
“可是——”
“先去挑水。北坡的柴，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那北坡山陡，又打雷了，你——”
“没事。”
少年松开林五的手，提了提腰间的柴刀，大步朝后山方向走去。
林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跑了。
李管事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眼神冰冷。
“这小废物，说话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后山北坡的地面已经起了一层水汽。少年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林六……”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嘴角扯了扯，“这一世，竟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出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冷。
几道身影从乱石堆后慢慢走了出来。一共三人，年纪都不大，为首那个壮硕些，手中握着一根齐眉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林六，伤好了？哥几个还当你要死了呢，正说去你屋里给你收尸。”
另外两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让为首那人莫名有些发毛。
“看什么看？上回你偷吃少爷赏的桂花糕，害得我们仨被罚跪了整整两天。这账今天该算算了吧？”
“就是，打他！”
三人不再废话，挥着棍棒便冲了上来。
少年侧身，躲过正面劈来的一棍。紧接着，他抬手，柴刀平着砍出，刀背精准地敲在第二人手腕上。那人吃痛，木棍脱手。少年反手接住木棍，顺势横扫，将第三人的膝盖狠狠击中。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你……你个小废物……什么时候……”
“回去告诉你们少爷。”少年将柴刀插回腰间，语气平淡，“这后山，他以后最好别来了。你们也是。”
“你他妈——”
“还不滚？”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少年转身，正要继续上山，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好身手。”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灰袍老者正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身前摆着一根黑漆漆的竹拐，两只眼睛半眯着。
“淬体后期，却能在三息内放倒一个聚灵期和两个淬体巅峰，不错。”
少年瞳孔微缩，但面上依旧平静。
“你是林家哪位长辈？”
“老夫不姓林。”老者嘿嘿笑了两声，“老夫只是路过，借你的柴火烤烤火。”
“下雨天烤火？”
“下雨天冷，正好烤火。”
老者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干柴，轻轻一捏，干柴竟自行燃了起来。
少年盯着那团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想收我为徒？”
“不。”老者摇了摇头，苍老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我想请你……给我当个徒弟。”
“有区别吗？”
“当然有。”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老夫的徒弟，可不止要会打架。你呢，敢不敢？”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老头，有点意思。”
“是吧？老夫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