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哨声一响,体育老师挥挥手:“女生八百米测试,男生自由活动。”
阮杳的脸一下子垮了,脸色白了大半。
专业课再难她都能扛住,唯独体育是死穴。八百米对别人只是常规体测,对她简直是酷刑。
孟穗拍了拍她肩膀,一副仗义的样子:“别怕,我陪你跑。”
阮杳刚有点感动,就听见她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跑得很快,你大概率连我的尾灯都看不见。”
阮杳:“……绝交。”
女生们站在跑道起跑线上,阮杳缩在队伍末尾,手指攥得紧紧的,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哨声尖锐地响起,所有人一下子冲了出去。
刚开始阮杳还能跟上大部队,呼吸还算平稳。跑完第一圈四百米,后劲立刻涌了上来。
刚踏入第二圈,双腿沉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动。喉咙干得灼烧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胸口闷得厉害。
前面的人越跑越远,距离越拉越大。红色跑道上,只剩阮杳落在最后,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
不远处的篮球场打得正热闹。
傅砚寻在场上格外显眼,个子很高,起跳抢篮板、转身运球、抬手投篮,一气呵成,空心入网。他正和几个同班男生打半场。
阮杳余光扫到,心里暗自感慨,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一分神,脚下突然一绊。
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鞋带,刚好被她踩到。
身体猛地往前栽。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手腕被一只手稳稳攥住。阮杳踉跄两步稳住身子,慌忙抬头。
傅砚寻刚下场轮换休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跑道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篮球。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照旧带着点嫌弃:“跑个步都要摔,平衡感这么差?”
阮杳大口喘着气,脸涨得通红,说话断断续续:“我……鞋带开了。”
傅砚寻低头瞥了眼她的帆布鞋,松开她的胳膊,把篮球放到地上。没等阮杳反应过来,他直接蹲了下去。
手指快速穿梭几下,把松开的鞋带系紧,简单打了个蝴蝶结。动作干脆,却没有敷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丢出两个字:“继续跑。”
阮杳低头盯着鞋面上的蝴蝶结,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傅砚寻,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还剩多少?”他垂眼看她。
“半圈……”
“那就跑。”
阮杳咬咬牙,重新迈开步子。
她以为他会回到篮球场,余光却瞥见那道清瘦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旁边,慢慢陪着她走。
“你不回去打球吗?”阮杳一边跑一边喘着问。
“轮休。”
阮杳往篮球场望了一眼,场上的队友还在喊他回去。
“他们在叫你上场。”
傅砚寻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吵。”
阮杳乖乖闭了嘴。
到最后一百米,基本已经到了她的极限。腿越来越沉,脚步拖拖拉拉,几乎快要改成走路。
“跑起来,走路没有成绩。”傅砚寻提醒她。
“我实在……跑不动了……”她喘得胸口疼,话都说不完整。
傅砚寻沉默几秒,抛出一个诱饵:“跑完,请你喝奶茶。”
阮杳瞬间精神了不少,疲惫仿佛消下去一截,转头急忙问:“什么口味?”
“随便你点。”
“芋泥波波!多加芋泥!”
傅砚寻轻轻嗤了一声:“……行。”
有了奶茶作为动力,阮杳硬生生挤出力气,咬紧牙关冲向终点线。
刚冲过终点,力气瞬间抽空,身子一软就要往前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稳稳架住。
“站稳。”傅砚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阮杳半边身体靠在他胳膊上,弯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发烫的脸颊上,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我跑完了……”她喘着小声嘟囔。
“嗯。”
“奶茶不许耍赖。”
傅砚寻无奈道:“知道了。”
孟穗很快跑过来,递了一瓶矿泉水:“可以啊杳杳,我还以为你中途就放弃了!”
阮杳伸手去接,胳膊酸软,拧了好几次瓶盖都拧不开。
正要再加把劲,水瓶突然被旁边的人拿了过去。傅砚寻指尖一转,咔哒一声拧开,再递回给她。
阮杳仰头猛灌两口,喝得太急,猛地呛到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傅砚寻皱了下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阮杳点点头,坐到操场边上的台阶上缓劲儿。傅砚寻就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篮球,没有立刻回球场。
晚风拂过操场,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阮杳看着鞋上的蝴蝶结,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傅砚寻。”
“嗯?”
“今天谢谢你。”
傅砚寻没有看她,脚尖随意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耳尖悄悄染上一点淡红。安静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别忘了,是我请你,你可别心安理得赖掉。”
阮杳一下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放心,绝对不欠!”
下课铃响起,操场上的学生陆续往宿舍和教学楼走。阮杳撑着台阶站起来,腿酸得发麻,刚走一步脚踝一软,身子晃了晃。
傅砚寻伸手虚扶在她胳膊外侧,没有用力抓牢。
“能不能走稳一点?”语气依旧带着嫌弃。
“我可以!”阮杳嘴硬。
话音刚落,脚下又是一晃。
傅砚寻轻轻叹了口气,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手还是虚扶着她的小臂。
“走吧。”
两个人慢慢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轻轻叠在一起。操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走着走着,阮杳没忍住,轻轻打了一个嗝。
声音不大,但是此刻格外清晰。
空气突然僵住。阮杳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僵在原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解释:“对不起!喝水太快了!”
傅砚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上挑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阮杳一眼捕捉到:“你笑了!”
“没有。”他平静否认。
“明明就是笑了!”
“没有。”
傅砚寻不肯承认,扶着她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却悄悄放大了一点点。
阮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脚步反倒轻快不少,腿好像都没那么酸了。
她偷偷瞥向身边挺拔的人,心里暗暗期待明天那杯多加芋泥的奶茶。
只是阮杳没想到,第二天送来的奶茶里面,还附带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