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职场婚恋 > 旺仔和三熊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07 20:27:53

陆晚棠是被旺仔踩醒的。

这一次踩的是脸,精准的、四平八稳的肉垫覆盖,从左脸颊到鼻梁再到右脸颊,像一块温热的橘色印章。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一团放大的橘色绒毛和一双圆溜溜的、写满了"你怎么还在睡"的眼睛。旺仔见她醒了,满意地"喵"了一声,从她脸上跳下去,精准着陆在她的枕边,然后开始用脑袋拱她的手臂。

"知道了……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昨晚睡得太沉了,连梦都没做。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按亮屏幕——七点零三分。她习惯性地往下滑了一眼通知栏,看到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点。她点进去。

顾深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发送时间: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我周一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办点事。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陆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屋顶的吊灯又看了十秒钟。旺仔蹲在枕边歪头看她,不理解这个两脚兽为什么醒了又不起来。它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她的脸颊。

"等一下。"陆晚棠说。

她重新拿起手机,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凌晨十二点零三分。她昨晚睡着之前最后一次看手机是什么时候?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那时候还没有这条消息。也就是说她在十二点之前就睡着了,完美错过了对方在深夜发来的邀约——这意味着她现在才看到,意味着她不能假装自己"正在忙没看到"但可以假装"刚刚醒才看到",意味着她需要在一个对方看不到的视角里决定"刚刚醒"之后要隔多久回。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进朋友圈。顾深昨晚发的那张小咪的照片还在,她点了一个赞,但没有评论。退出朋友圈又回到聊天界面,那条消息还在等着她。

陆晚棠盯着"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这几个字,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的回复方案——"好啊"太干脆,显得她很期待;"行啊,我看看时间"稍微好一点,但"行啊"这个语气助词让人摸不准她是在高兴还是敷衍;最保险的是"周一中午我看看安排再跟你说",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给自己留了进退的空间。她正准备打字,旺仔又一个爪子拍过来,拍在她的手背上。

"等一下!"她把旺仔的爪子挪开,重新看回屏幕。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躺在被窝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脸没洗牙没刷,睡衣领口歪到肩膀,而她在用这副形象斟酌一条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我先刷牙。"

旺仔追着她的脚后跟跟进了卫生间,蹲在浴室门口看她在镜子前面刷牙。陆晚棠含着牙刷,一边刷一边盯着镜子里的人——头发蓬乱,眼底有一点点淡青色,嘴角沾着白色牙膏沫。她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她笑什么?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荒谬——三十岁生日第二天早上,她站在洗手间里,嘴里咬着牙刷,对着镜子思考怎么回前男友的邀约。半年前她还在跟母亲说"我单身挺好不用操心",现在她对着手机屏幕坐立不安。

她吐掉牙膏沫,洗了脸,用发绳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她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坐在床边,旺仔跳上她膝盖坐着,她一只手搭在旺仔背上揉着,一只手握着手机,又读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旺仔在她膝盖上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你倒是给个意见。"她低头对旺仔说。

旺仔歪了歪头,然后伸出一只爪子,精准地拍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一下——正好停在输入框里。陆晚棠看着旺仔拍过屏幕的地方,那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灰色肉垫印。她盯着那个印子,忽然就笑了,手指落下去打了一行字,点了发送。

"行,中午几点?"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站起来去换衣服。旺仔被掀翻在床垫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困惑地看着主人疾步走向衣柜的样子,尾巴摇了摇,决定不予置评。

十分钟后陆晚棠换好了一身浅米色的西装套裙,对着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她没有选黑色——不是因为黑色不好,而是因为顾深说的是"一起吃午饭",穿黑色像去谈判。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个角度,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她明明穿什么都是因为自己想穿,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出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顾深回了一条:十二点,你们楼下那家咖啡厅?我看点评说不错。

陆晚棠看着"十二点"三个字,飞快地算了一下——现在八点十分,距离十二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四个小时足够她开一个早会、回三封邮件、把昨天那份数据新口径的表格再过一遍。她打字回了个"好"字,然后锁屏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周明宇已经在了。他站在办公区前面,正跟几个部门主管说着什么,陆晚棠经过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点了点头:"陆总,今天上午十点方便吗?数据新口径的方案需要跟全组同步一下。"

"方便。"陆晚棠说,脚步没有停顿,"我让赵敏把课件发群里。"

走进办公室放下包,三熊今天没跟来。昨晚在家里睡得四仰八叉,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它还趴在窗台上看风景,连头都没回。

上午十点整,陆晚棠站在会议室前面,面对着全组同事。周明宇坐在长桌侧边,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新口径方案。陆晚棠把课件投屏到LED屏幕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台下的人——赵敏坐在第一排,手边放着笔和本子,已经准备好了。后面几个同事也在低头翻资料。

"昨天周总和我们过了一份数据口径的修正方案,从今天起全组按新口径重新出一版Q3数据。"她点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弹出第一页,"具体修改的地方有三处——样本量统计口径、费率表版本、以及边缘数据的剔除标准。赵敏会把培训课件发到群里,大家今天之内完成迁移。"

台下有人举手——是隔壁项目组的一个小姑娘:"陆总,新口径跑出来的数据和之前差了多少?"

"平均偏差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具体以业务线拆分来看。"陆晚棠侧头看了一眼赵敏,"你下午把分业务线的对照表跑出来发给大家。"

赵敏点头记下。后面陆续还有几个问题,陆晚棠逐一回答了,语速清晰节奏平稳,每一条都落在点上。周明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双手交叉搁在桌面,偶尔用笔尖点一下本子上的某个位置。

会议结束后,周明宇在走廊里叫住了她:"陆总。"

陆晚棠回头。

"新口径的执行进度,你这边预估需要多久?"

"三天,"她说,"今天培训迁移,明天跑数据,后天出完整版。"

周明宇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说:"另外,关于上次我在电梯里跟你提的部门整合的事——总部那边下个月可能会派人下来调研,你这边的人力配置优化方案最好提前准备好。"

陆晚棠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已经在准备了。"

"那就行。"周明宇转身走了。

陆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楼,脑子里排着一条长长的待办清单——数据新口径的进度跟进、人力配置优化方案的框架、周明宇的部门整合传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七分。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到十二点。

她坐下来开始工作。处理完四封邮件、敲了两份审批、过了一遍赵敏发来的培训课件预览版之后,她抬起头看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她飞快地补了一下口红,拿起手机和钱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手机屏幕照了一下自己——口红涂匀了没有?发型乱没乱?她凑近屏幕看了看,觉得自己像在参加面试。

三熊不在,不然它会用那种"你在紧张什么"的眼神看她一眼。

她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出去。

咖啡厅在写字楼一楼的转角,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深南大道,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室内的桌椅和绿植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陆晚棠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人——顾深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深灰色长裤,面前摆着两杯美式,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门铃响,他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张桌子撞在一起。顾深笑了一下,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陆晚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杯美式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和她早上在办公室里喝的是一样的味道。她坐下之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了,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觉得这个距离比她想象中要近,也比她想象中要远。

顾深先开口了:"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陆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浅米色西装,忽然觉得自己早上纠结穿什么的样子有点傻。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谢谢。你今天来这边是——"

"办点法务上的事,一个老客户的合同续签。"顾深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但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顺便来看一下你楼下这家咖啡厅是不是真的很好喝。"

陆晚棠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她没有接这个茬,只是说:"那你觉得好喝吗?"

"美式嘛,"顾深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跟你以前在家里煮的味道差不多。"

他说"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语气自然而流畅,像是这句话没有任何负担。陆晚棠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半秒,然后她听到自己说:"你还记得我煮咖啡的味道?"

"记得。"顾深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静,"你是我们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会在美式里加一小撮盐的。"

陆晚棠愣住了。她确实在美式里加盐,但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正式提起过,只是某次顾深来家里的时候她顺手做了,他尝了一口说了句"有点不一样",她说了盐的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她以为他忘了。

"那都三年前的事了。"她说,语气故意放得轻一点。

"三年又不是三十年。"

陆晚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她发现这杯美式里确实有一点点咸味,很淡很淡,如果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她不确定是顾深特意让咖啡师加的,还是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她以前的习惯,但无论如何,这一点咸味像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她整个上午伪装出来的"从容"轻轻晃了一下。

话题从咖啡转向了猫。顾深问旺仔现在多重了,陆晚棠翻出手机里旺仔的最新照片给他看——一张旺仔瘫在地板上、肚皮朝天的全景图,橘色的身体摊成一张猫饼,四只爪子歪歪斜斜地伸向不同方向。顾深看了之后笑了好一会儿。

"他现在跟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完全是两只猫。"他说。

"那时候他才巴掌大,"陆晚棠说,忽然想起来了,"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换牙,咬断了你一根充电线。"

顾深回忆了一下:"对,黑色的那根,我找了好久。"

"他藏到沙发底下了,你走了之后我才翻出来。"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某种默契的确认——那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们还记得,不是记忆出了偏差。气氛放松了一些。陆晚棠发现她手指一直攥着咖啡杯的杯柄,指节都有点发白了,于是她刻意松开了一些,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半小时聊下来,话题从猫到工作到深圳最近的天气再到楼下这家咖啡厅的装修风格,他们默契地绕开了"三年前为什么分手"、"这三年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一整片雷区。但那片雷区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片看不见的湖,没有人主动跳进去,但谁都知道它在那里。

十二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陆晚棠看了一眼手机。"我下午还有会,"她说,"得回去了。"

顾深点了点头也站起来。两人走到咖啡厅门口,顾深帮她推开门,午间的风裹着城市的热气扑面而来。陆晚棠走出两步,顾深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回头。

顾深站在咖啡厅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他看着她说:"周末有空的话,我想来看看旺仔和三熊。"

陆晚棠站在原地。风吹起她几根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然后说:"再说吧。"

她转身走了。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下面攥紧了手机壳,指腹压着手机边缘的棱角,压出了浅浅的印痕。她走回写字楼大堂,刷卡进闸机,等电梯的时候抬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周末有空的话,我想来看看旺仔和三熊。"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说"再说吧"。那意味着没有拒绝,也意味着没有答应。她在电梯里靠着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忽然觉得自己很像十五岁那年月考考砸了之后躲进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发呆的那种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脑子停不下来。

她回到办公室,推开门,坐进椅子里,打开手机,聊天界面还停在她和顾深上午的对话上——她发"好"字的那条,他回咖啡厅时间的那条,最后那条是他在十二点零二分发的"我到楼下了"。

她看了两遍,锁屏,把手机放进抽屉里。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回复那堆积压的邮件。三分钟后她发现自己正在回的是一封关于下周团建场地确认的邮件,但她敲的内容全是"周末有空的话"。她删掉重写,又一分钟之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同样的句子上。

她叹了口气,把键盘往前一推,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睛。

而就在她闭眼的这一秒钟里,家中的三熊正蹲在客厅窗台上,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街道。旺仔趴在地板上追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又一圈。三熊看了旺仔一会儿,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转吧,反正周末有人要来看你。

它不知道陆晚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它知道那句话迟早会变成"来"。

就像某些事情,拖延和犹豫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三熊闭上眼睛,把自己蜷成一团雪白的弧线,窗外的阳光落在它身上,温温热热的。

它在等。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