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梦境。
可这个猜测刚落地，又被无数细节推翻。
正常人的梦境都是破碎、模糊、逻辑混乱的，情绪大于细节，根本不可能做到每一处陈设、每一寸风雪、NPC（那个管家老头儿）的神态都真实得滴水不漏。
你的目光落在Graves手背上——你刚刚狠狠掐出来的红印，此刻还清晰地嵌在他的皮肤上，红痕鲜亮，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好像有一点点肿了。
你这才注意到他的手，粗壮结实，指甲整洁，布满细碎的疤痕。不像是从商从政的人的手。
你怔怔地盯着那道印子，下意识问：“疼吗？”
Graves垂眸扫了眼自己的手背，然后认真地看着你，语气真切：“疼死了。”
“真的假的……”你小声嘀咕，心虚了1秒，嘴硬道，“疼就对了，就当还你白天吓唬我的，扯平一点。”
Graves挑挑眉。
“我好像已经补偿过你了，不会有人忘了吧。”
“嘘，别吵，我在烧烤。”
“？”
你收敛起嬉皮笑脸，又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Graves不说话了，想看看你这小脑瓜到底能琢磨出什么来。
你慢慢组织语言。
“梦里的疼痛会不会这么真实，其实根本没有依据。但是我可以确定一点，刚刚那把转轮手枪，你拆解、上弹的整套动作，我完全看不懂。因为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枪械，根本不知道它的内部结构和操作逻辑。”
Graves没想到你真的在认真思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点头，鼓励你继续说。
“梦境只能复刻我已知、见过的东西，我认知里完全空白的专业细节，不可能凭空生成得这么完整、这么标准。”
他缓缓开口：“还有刚才我们发现的最关键的一点。我们的身体、样貌还是我们本来的样子，可我们并不拥有原本的身份，而是在套用别人的身份。”
你顿了顿，继续说：“是的，我们确实像是被强行‘绑架’到了一个新的空间。这里的一切我们都操控不了，不受主观意识支配。所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梦。”
他沉默两秒，似乎有了自己的答案，但是还是想听你说出来：“排除主观梦境、排除人为暗算，那剩下的可能性是什么？”
你终于笃定得出了最贴合逻辑的答案，抬眼认真看向他：“所以……我们是在做梦没错。但是这个梦的样本，是一段真实的过去，或者，是一个高度写实的封闭虚拟时空。”
Graves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转瞬敛去，你并没有注意到。
你又思索两秒，抛出了一个核心的疑点：“那我们先确认一件事。这到底是谁的梦？”
是你的潜意识投射，还是他的？亦或是两人重叠、被未知力量强行拉扯出的共生幻境？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答案，你并不能肯定眼前这个Graves是不是现实世界那个Graves ，房间里一时静得可怕。
“可是如果是我的梦，我为什么偏偏梦到你啊。”你往后一倒，栽在柔软的枕头上，语气愤愤不平，“肯定是你白天威胁我、吓唬我，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纯纯对你怀恨在心，噩梦素材全是你。”
Graves低头看着你，弯起眼睛笑了。
“你确定是噩梦？住进这间免费套房，不该好好感谢我？”
“我呸。”你立刻翻身坐起，底气十足地反驳，“这是你误伤我、恐吓我之后，理所应当的赔偿！是我凭一身骨气换来的待遇。”
“你不会喜欢我吧？梦里都要见我。”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会飞的抱枕，这次砸在了他的脸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大雪。
“你看过盗梦空间吗？”你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有，我不看爆米花电影。”Graves把玩着抱枕，无情地说。
你嘴角抽搐。
“现在我们的情况跟盗梦空间很像，梦境有三种醒过来的办法：”
“第一种是失重Kick，靠坠落、撞击的强烈失重感刺激感官，逐层把人震回现实。
第二种，梦境死亡。在梦境里终结意识，强制断线回归现实。
第三种，等待药效（如果有药的话）褪去或者睡眠周期结束，自然苏醒。”
Graves认真地听着，听完又坏笑起来，“那我现在给你一枪，再给自己一枪？”
说着他把手伸到腰后准备拿枪。
“啊啊啊啊不要！”你赶紧捂住自己的脑门，警惕地看着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往后退了一点，“那也太痛了，而且太冒险了，万一出错真死了咋办？”
“我知道，逗逗你。”
“你……”你咬牙切齿。
Graves认可你的顾虑，暴力破梦的未知风险太高，你们赌不起。
“暂时不赌命。放弃前两种极端方式。”
你瞬间松了口气。
“所以我们等？”
“嗯。”他颔首，目光沉稳，“撑到睡眠结束，自然醒来。这是最稳、零风险的退路。”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游走，嘀嗒、嘀嗒。
七点半整。
屋外隐约传来楼下宴会厅传来的轻柔管弦乐，断断续续顺着门缝钻进来，优雅复古。
订婚宴，准时开启。
Graves从床边利落地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形立在你的面前，复古燕尾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啧啧，身材真不错啊臭男人。
他微微弯曲手肘，姿态绅士又自然，是无声的邀请。
“七点半了。要不要下去订个婚？”
你愣了一瞬，随即心头的好奇彻底压过不安。
除了顺着剧本走，你们似乎没别的选择。不如下去看看，这场梦境到底延伸到哪里。
你站起来，抚平身上丝缎晚礼服的褶皱，抬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肘。
他手臂线条紧实僵硬，触感真实。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237号门牌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漠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