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鱼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那香味——怎么说呢?苏鱼以前活了二十五年,吃过外卖、火锅、烧烤、日料,自认为对“香”这个字有一定的鉴赏力。但此刻她闻到的香味,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像是某种灵草混合了花蜜,又带着一丝果木的清甜,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连骨头缝里的酸痛都轻了几分。
苏鱼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不是她在现代出租屋那种宜家风,也不是原主在青云宗那种破旧杂役房。这间屋子——怎么形容呢?处处透着“仙气”两个字。房梁是某种带着淡金色纹理的木材,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云山雾海,画面里的云雾似乎还会缓缓流动。她躺的床铺柔软得像云朵,被褥是月白色的,触手生温,枕头上还绣着一只……等等,那是真的在动吗?
苏鱼定睛一看——枕头角上绣的那只银色小鱼,尾巴真的在轻轻摆动。
“……行吧。”苏鱼在心里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修真世界,挺合理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月白色的内衫,外面罩着一件浅青色的外袍,料子顺滑得像水一样从指尖流过。她的木鱼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卡皮巴拉的脸朝着她,半眯着眼,安详得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一线跟它没关系。
“你倒是睡得挺香。”苏鱼戳了戳木鱼,木鱼纹丝不动。
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窗边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个人。
白衣,银发,闭着眼,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苏鱼想起昏迷前那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她……便宜师尊?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的事。她好像是答应拜师了?但她当时脑子都快停机了,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她只记得那个人问她“愿不愿拜师”,她说了个“好”……
“你醒了。”
那人没睁眼,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苏鱼吓了一跳。
“我……嗯,醒了。”苏鱼干巴巴地说,“那个……前辈,我……”
“叫师尊。”谢清寒睁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很淡,但苏鱼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高级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呃……好的,师尊。”苏鱼从善如流,虽然这声称呼叫得她自己都有点恍惚,“那个……我们现在在哪?您是……?”
谢清寒合上书,站起身。他很高,苏鱼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往上,但整个人清瘦修长,站在房间里像是把整间屋子的光都抢走了。
“九阙仙宗。”他说,“我是谢清寒,九阙仙宗宗主。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第五位亲传弟子。”
苏鱼:“…………”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九阙仙宗——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名字。青云宗是修真界三流宗门,而原主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回音谷周边,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但原主至少还是知道修真界的几个大势力的:万剑宗、合欢宗、天机阁、药王谷,还有……魔界。九阙仙宗,完全没听过。
“那个……敢问师尊,”苏鱼小心翼翼地开口,“九阙仙宗……是几流宗门啊?”
谢清寒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没什么情绪,但苏鱼莫名觉得他在说“你问了个蠢问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鱼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的话:
“修真界没有宗门能与我九阙仙宗并列。”
苏鱼:“…………”
好家伙,宗门天花板?真的假的?
她正想再问点什么,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那声音响得像是打了一声雷。苏鱼的脸瞬间爆红,她捂住肚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被子里。
谢清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侧头,朝门外说了一句:“进。”
门被推开。
苏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冰蓝色锦袍的男人,墨发束冠,眉眼凌厉冷峻,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着刻出来的,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然后苏鱼就闻到了刚才勾她醒来的那个香味——就是这碗粥!
“这是你大师兄。”谢清寒淡淡开口,“她醒了。”
冰蓝锦袍的男人——云寂,点了点头。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苏鱼一眼。但苏鱼注意到,那碗粥放在小几上的时候,碗沿正对着她右手最容易够到的位置。
“你刚解了毒,吃些清淡的。”谢清寒说,“这是你三师兄熬的。”
苏鱼愣了愣:“三师兄?”
“你一共有四位师兄,还有一个长老在外游历。”谢清寒说,“这是你大师兄云寂。你其余三位师兄,日后自会见到。”
云寂终于看了苏鱼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苏鱼差点没捕捉到,但她确实看到了——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嗯,苏鱼不确定那是什么情绪,但那绝对不是冷漠。
“先吃饭。”云寂开口了,声音低沉,和他的眼神一样冷,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苏鱼端起碗。粥是淡绿色的,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闻着清香扑鼻。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粥……好吃到她想哭。
不是夸张,是真的想哭。米粒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地散开,连她手脚的冰凉都退了几分。里面那几片花瓣不知道是什么,嚼起来带着一丝清甜,像是春天最嫩的那一口花蜜。苏鱼在现代吃了二十五年外卖,穿过来又差点被毒死,此刻这一碗粥竟然让她有了一种“活着真好”的实感。
她低头扒粥,吃得飞快,一碗粥见底,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还……还有吗?”苏鱼抬起头,对上云寂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云寂没说话,转身出去了。片刻后,他端着第二碗粥回来了。
苏鱼接过碗,心里默默给这位大师兄贴了个标签:话少,人好,冷面心软。
她吃完第二碗粥,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那股暖流在经脉里流转了一圈,把残留的毒素又逼出来一些。她抬起手,发现指甲盖上的青黑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指尖还有一点浅灰。
“噬灵散的毒已经解了九成。”谢清寒开口,“剩下的余毒,你三师兄会给你配药调理。你灵根受损,经脉断裂处还需要时间修复。在伤势痊愈之前,不可动用灵力。”
苏鱼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师尊。”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师尊,您……为什么收我为徒?”
谢清寒看着她。他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路过。”他说。
苏鱼:“……”
“你当时喊了‘救命’。”谢清寒接着说,“我缺一个五弟子。”
苏鱼:“…………”
所以你就顺手捡了个快死的人呗?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您老人家收徒的标准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但转念一想,要不是这份随意,她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多谢师尊救命之恩。”苏鱼认真地说。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好歹。不管这位便宜师尊出于什么原因救了她,救就是救了。
谢清寒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云寂:“带她去认认门。顺便……”他顿了一下,“让老二老三老四都过来。”
云寂点头,然后看向苏鱼:“能走吗?”
苏鱼试着下床,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她点了点头:“能的。”
云寂转身往外走。苏鱼赶紧抱起木鱼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清寒一眼。谢清寒已经重新坐回窗边,翻开那卷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鱼跟着云寂走出房间,踏上了九阙仙宗的土地。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峦之间,白玉石阶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穿过云层,通向更高处的殿宇。山间有瀑布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却奇异地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水雾,再聚成溪流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苏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了一遍。
远处的天边,有三座山峰悬浮在最高处,呈品字形排列,每一座山峰顶端都有一座宫殿。正中间那座宫殿最为宏伟,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玉璧,玉璧上刻着三个大字——
九阙殿。
苏鱼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这他妈……这哪里是宗门?这是仙境吧?青云宗跟这里比起来,连个茅草屋都算不上。她终于理解了谢清寒那句“修真界没有宗门能与我九阙仙宗并列”是什么意思了。人家的宗门是建在云海之上的,灵气浓度是青云宗的一百倍不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条由整块暖玉铺成的长廊,再想想原主在青云宗住的漏风漏雨的杂役房,忽然觉得原主这十年过得真他妈憋屈。
“大师兄,”苏鱼小跑两步追上云寂,“咱们宗门……现在有多少弟子啊?”
云寂头也不回:“亲传五人。”
苏鱼:“……亲传五人?”加上自己才五个弟子?!
“嗯。”
“那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呢?”
“没有。”
苏鱼脚步一顿:“…………没有?”
“师尊不收。”云寂说,“九阙仙宗只有亲传。长老是体修,现在在外游历,不收弟子。”
苏鱼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个只有五个亲传弟子的宗门,却是修真界天花板级别的存在。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那个便宜师尊还有那个游历在外的长老不仅自己强得离谱,收的徒弟也一个比一个变态。
她这个五灵根废柴,在这个人均天之骄子的宗门里,简直像是混进天鹅湖的丑小鸭。
不对,苏鱼纠正自己。她不是丑小鸭。她是一只有九块九包邮木鱼的丑小鸭。
云寂带她走过了几道回廊,穿过一片开满了不知名白花的庭院。苏鱼注意到,庭院里的每一朵花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连花蕊里都凝着细碎的灵露,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云寂忽然停下脚步:“喜欢?”
苏鱼点头:“好看。”
云寂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但苏鱼注意到,他走过那片花丛的时候,袖口轻轻拂过了一朵开得最好的花。那朵花无声地断茎,飘落在他掌心。然后他随手将那朵花递到苏鱼面前。
“拿着。”
“啊?好。谢谢大师兄。”苏鱼接过花。
花瓣触手微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云寂的背影,心里默默把“大师兄”这个标签从“话少人好”改成了“话少人好还特别会照顾人”。
他们来到一座偏殿前。云寂推开门,苏鱼看到殿内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黑红撞色的劲装,墨发微乱地散着,眉眼桀骜张扬,下颌线锋利如刀,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颗小虎牙。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符箓,听到门响,抬眼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痞帅的邪气,但苏鱼敏锐地注意到,他脸颊上居然有一点点奶膘,让他那张本来冷硬的脸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右边那个坐在窗边的,一袭素雅青衫,深灰色长发松松束着,眉眼温润如玉,气质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泉。他正低头看着一卷医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苏鱼身上时,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而正中间那个——
苏鱼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那人穿着一件粉白渐变的流云长袍,银粉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五官精致到雌雄莫辨的程度,眉眼间自带一股妖韵,浅金色的瞳仁在光线变化下微微闪烁。他斜靠在软椅上,姿态慵懒,整个人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狐狸——
等等,苏鱼忽然注意到,他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她定睛一看,是一条银粉色的尾巴,毛茸茸的,正悠闲地左右摆着。而那人头顶上,还竖着一对同样银粉色的狐狸耳朵,耳朵尖微微垂着,看起来手感真的很好。他好像真的是只狐狸精!
苏鱼的手不受控制地痒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便宜小师妹?”粉白发的那位率先开口,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妖娆,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带着小钩子,“难得啊,这个和尚宗里终于有个女孩子了。师尊这次捡回来的,倒是比前几个好看。”
和尚宗?什么意思?宗门里以前没有女孩儿吗?
黑红劲装的那位嗤笑一声:“老四,你这话说得好像前几个不好看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狐肆浅浅一笑,那笑容漂亮得让苏鱼一个女人都觉得晃眼,“我只是说,小师妹好看得特别合我心意。”
他站起身,朝苏鱼走过来。苏鱼这才发现他很高,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他走到苏鱼面前,微微弯下腰,浅金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她。
“五灵根?”他偏了偏头,银粉色的狐狸耳朵跟着动了动,“有点意思。”
苏鱼看着那对耳朵,手指在袖子里疯狂掐自己大腿。不能摸不能摸不能摸——那是人家隐私部位。苏鱼脑子里还记得原主记忆里关于妖族的知识:妖族的耳朵和尾巴是极其私密的地方,非亲密之人不可触碰。
她只能默默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但说实在的,有点不甘心。
“四师兄好。”苏鱼乖巧地喊了一声。
狐肆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乖。”
“行了老四,别吓唬她。”黑红劲装的那位走过来,把狐肆往旁边一拨。他上下打量了苏鱼一番,然后啧了一声:“这么瘦?老三,回头给她炖点好的。”
青衫的那位——温辞,放下医书站起身,走到苏鱼面前。他比苏鱼高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柔和得像春日暖阳。他伸手探了探苏鱼的脉,片刻后点了点头:“余毒未清,但性命无碍。待会儿我给你列个食补的方子。”
苏鱼感动得差点当场流泪。食补!方子!她不用喝那些难喝到掉眉毛的中药,只需要吃饭就行,她这是进了什么神仙宗门啊?
“你二师兄陆骁,三师兄温辞,四师兄狐肆。”云寂在一旁言简意赅地介绍,“我是云寂。”
苏鱼一一见礼。
陆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多礼数。咱们宗门没那么多规矩。”他顿了顿,忽然凑近苏鱼,眯着眼问,“听说你是被师尊从青云宗捡回来的?青云宗那个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剑修都没有,你以前是修什么的?”
“音修。”苏鱼说。
陆骁的表情微妙了一下:“音修?”
狐肆在旁边轻笑出声:“二师兄,你那是什么表情?音修怎么了?”
“音修……”陆骁嘀咕了一句,“音修不就是吹拉弹唱吗?都是些战五渣。”
苏鱼:“…………”
她默默从怀里掏出木鱼。
陆骁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卡皮巴拉木鱼,沉默了。狐肆的笑容僵了一下。温辞迷惑,连云寂都微微侧目。
“这就是……你的法器?”陆骁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鱼点头:“嗯。我之前的本命法器坏了,所以只有这个了。”
几个师兄一下子就炸了——
“本命法器坏了?怎么坏的?谁欺负你了?!”陆骁一下子就有些炸毛。
“是我之前的一个师姐。她之前在历练的时候把我推出去挡妖兽了。”
“什么?”素来温和的温辞想不到原来是这样。
“伤到哪儿了?”就连一向冷淡寡言的云寂也问道。
狐肆表情微讽,说道:“想不到青云宗自诩名门正派,门下弟子却做出拿人挡妖兽的事。”
云肆的手已经悄悄握上叱霄剑柄,道:“我去替你报仇。”
“别,师兄别去。”苏鱼连忙说,“以后等我实力强了,我会亲自去报仇的。”
几个师兄这才渐渐平息情绪。
“不要委屈自己。”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来找我,我帮你报仇。”
“有困难就来找师兄们。”
“如果没钱花了就来找我。”狐肆是这么说的。
其他三个师兄一下子都看向了狐肆。
“看我干什么?我知道自己很好看,你们不要爱上我呀。”
“……”一阵沉默。
“所以……这个木鱼以后就是你的法器?”陆骁问。
话题终于又回到了苏鱼的木鱼。
“是啊,我只有这个了,我是音修,总不能没有法器。木鱼也算乐器吧?”
陆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向狐肆,狐肆看向温辞,温辞看向云寂。四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个眼神苏鱼读懂了——他们想说“这玩意儿能当法器?”但出于礼貌,他们没说出口。
“咳。”最后还是陆骁开口,“挺好的。有……有特色。”
苏鱼抱着木鱼,一脸诚恳:“我也觉得。”
狐肆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有些抖。他伸手揉了揉苏鱼的头顶,动作极其自然:“小师妹,你挺有意思的。以后谁欺负你,一定跟四师兄说。”
陆骁嗤了一声:“就你?你打得过谁?就你那个破阵法?”
“二哥,我阵法可能确实不好,但我有钱啊。”狐肆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我雇十个剑修帮我打,够不够?”
陆骁:“…………”
温辞适时开口:“好了,小师妹刚醒,别闹她了。让她先休息,我去配药。”
苏鱼被安排在了这座偏殿隔壁的房间里。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抱着木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穿越、毒发、被救、拜师、见到四个帅得各有千秋的师兄……
真像做梦。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
“所以,我真的穿书了。”苏鱼对着木鱼喃喃自语,然后想着想着慢慢就昏昏欲睡的闭上眼了。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苏鱼又睁开了双眼,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云寂、陆骁、温辞、狐肆……
苏鱼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明月照仙途》里那几个炮灰吗?!”
《明月照仙途》——一本苏鱼之前闲暇之余窝在沙发上看完的一本修真大女主网文。女主白灵溪,从一个普通音修一步步走上三界巅峰,一路奇遇不断,收服各路美男,最后成为三界第一女仙。苏鱼记得书里白灵溪的人设是明明是清纯善良、温柔坚韧的,是全书的道德标杆,所有和她作对的人都是反派,人格魅力高到能让所有爱上她的人都心甘情愿为她赴死。
苏鱼当时看这本小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白灵溪这个人设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她一边立着“不争不抢”的人设,一边把所有好处都收入囊中;一边说着“大家都是同门要互相照顾”,一边踩着同门往上爬。但那时候苏鱼只当是作者写崩了,没太往心里去。
可现在,她穿进了这本书里。
而且结合原主的记忆来看,她穿成了原书里那个被白灵溪推出去挡妖兽、又被白灵溪下毒害死的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四师姐。
当初她读原著的时候还感叹了一下这个苏鱼怎么这么快就领盒饭了。
苏鱼的后背现在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努力回想《明月照仙途》的情节。原著里,白灵溪从青云宗起步,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她的成长路上,是有无数人成为她的垫脚石的。
而九阙仙宗……
苏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
原著里确实提到过一个叫“九阙仙宗”的宗门。这个宗门在修真界地位超然,宗主谢清寒是三界第一强者,四个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但这四个人在原著里的结局,一个比一个惨。
原著中的云寂是个素来独来独往,一心修剑、不问俗世的人,从不掺和正邪纷争与儿女情长。一次孤身闯入上古秘境磨砺剑道,偶遇了带队历练的白灵溪一行人。可那时的白灵溪因贪心秘境至宝,擅自触碰禁制引发了大规模高阶兽潮。云寂来不及反应,只能被迫和兽潮厮杀,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身负重伤而亡。
“这就是小说女主?只会给人招祸的女主吗?”苏鱼想着。
而陆骁在原著中就是个典型舔狗。他在一次宗门大比上对白灵溪一见钟情,从此死心塌地。一次,白灵溪提出想要天璇异火榜排名第三的“九幽冥火”,他就孤身闯冥界,结果被冥兵抓住冥火焚身而亡。
真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典中典。
四师兄狐肆,明明是只聪明狡黠的狐狸,可在原著里却成为了一个恋爱脑。世人皆知九尾天狐性情专一,一生只动一次心,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可他却给了白灵溪。白灵溪要突破变强,他就真把妖丹剖出来给了白灵溪。但没了妖丹的九尾狐,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变回了毫无灵力修为的普通狐狸。结果还被人捉住之后剥皮抽筋,做成了狐裘。
继云寂、陆骁、狐肆接连因白灵溪而死,温辞疯了。从温润医修黑化成为阴鸷疯批,四处追杀白灵溪。可惜最后白灵溪引他入了杀阵,让阵中的水月蝶织了一场幻梦——师兄弟们还活着,大家围坐一桌一起吃饭。温辞在梦境中过得幸福,灵魂却被一点点蚕食了干净。
苏鱼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每一个都活得那么鲜活,有血有肉,有脾气有性格。但在那本书里,他们的结局只有死亡——被牵连、冥火焚身、黑化、献出生命。
“去他妈的情节。”苏鱼咬牙切齿。
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吃压力,最大的缺点也是不吃压力。你越是想让她按照剧本走,她就越要掀桌子。既然她穿来了,既然她成了他们的师妹,那么——
“这本书的情节,我一个字都不认。”
苏鱼抱着木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要改情节。”
她渐渐的睡着了。
木鱼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卡皮巴拉的脸半眯着眼,看起来与世无争。
苏鱼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她怀里的木鱼微微亮了一下。那光芒极淡极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了一瞬。木鱼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幅残缺的地图。
然后光芒消散,木鱼又恢复了那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样子。
但苏鱼梦到了一只白色的动物,看起来像传说中的神兽白泽。
那只白泽通体雪白,额生独角,身上有祥云般的纹路,漂亮得像是一场梦。它趴在苏鱼的意识深处,半眯着眼,用尾巴轻轻拍了拍苏鱼的意识体。
“小丫头。”白泽开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你那个木鱼……借我住一阵。”
苏鱼在梦里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谁?”
白泽打了个哈欠,雪白的尾巴卷了卷:“一个……暂时回不了家的倒霉蛋。”
第二天清晨,苏鱼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木鱼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她揉了揉眼睛,试图回想昨晚那个梦——什么白泽?什么借住?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肯定是刚穿来太紧张,做噩梦了。
苏鱼甩了甩头,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狐肆。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月白底色的长袍上绣着粉色的桃花纹,银粉色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耳朵和尾巴都收了起来,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当然,如果忽略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的话。
“小师妹早啊。”狐肆笑眯眯地递给她一个食盒,“三师兄做的,让我送来。他说你刚解完毒,不能吃太油腻的,这是灵米粥和几样小菜。”
苏鱼接过食盒,鼻子动了动——好香。她抬头看着狐肆:“谢谢四师兄。”
狐肆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鱼侧身让开。狐肆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床头的木鱼上,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了那木鱼两秒,他忽然问:“小师妹,你这个木鱼……哪来的?”
苏鱼心里有些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随口道:“以前在凡间买的。怎么了?”
那种感觉又消失了,狐肆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觉得应该是他的错觉,笑了笑:“没什么,就觉得它……也挺特别的。”
特别?苏鱼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九块九包邮的卡皮巴拉木鱼。圆滚滚的土黄色身子,半眯着眼,做工粗糙得连漆都没上匀,最多就是造型是个卡皮巴拉。哪里特别了?
但狐肆没有再多问。他只是在离开之前,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小师妹,九阙仙宗的人……都挺特别的。你也是。”
苏鱼抱着食盒站在门口,看着狐肆飘然离去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鱼,又抬头看了看云海之上那座金碧辉煌的九阙殿,最后把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仙山。
“特别吗?”苏鱼轻声说。
她想起昨天谢清寒说的那句“修真界没有宗门能与我九阙仙宗并列”,想起她说她的本命法器坏了时他们护她的样子,想起云寂冷着脸给她递粥的样子,想起陆骁嘴硬心软地说“给她炖点好的”,想起温辞温柔地探她的脉,想起狐肆笑眯眯地说“谁欺负你跟四师兄说”。
“确实挺特别的。”苏鱼勾起嘴角。
她回到屋里,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把木鱼放在膝头。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那只半眯着眼的卡皮巴拉木鱼上。
苏鱼拿起小木锤。
“咚。”
木鱼发出一声闷响,和昨天在家里敲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苏鱼没有注意到的是——木鱼底部,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而那纹路的形状,像是一只正在苏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