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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07 21:58:55

苏鱼这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

她后来回想,大概是因为之前噬灵散的余毒还没清干净,身体亏空得厉害,再加上前一天经历了穿越、毒发、拜师、认师兄一系列事件,精神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她当时把食盒放在桌上,本来只想眯一小会儿,结果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睡眠沉得像是掉进了深海里,无声无息,无梦无醒,整个人被黑暗包裹着,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的这头爬到了那头,角度变得老高,透过窗纸照进来的光带着暖融融的橙黄色调,一看就不是清晨了。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像是也在享受这山间慵懒的上午。

苏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房梁上那种淡金色的木纹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木头本身在呼吸。她脑子里慢慢回笼:我叫苏鱼,我穿了,我现在在九阙仙宗,我有四个师兄,我师尊是个白发仙人,而且个个都是大帅哥。

……行吧,接受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比昨天好了不少。手脚有了力气,经脉里那股隐隐的刺痛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丹田深处还有一点闷闷的钝感,像是淤青快要散开时的那种酸胀。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的力气比昨天强了不少。看来三师兄的粥确实有奇效,不愧是顶级丹修,一碗粥里放了多少好东西她根本数不过来。

苏鱼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她偏头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带着一种山间特有的清透。远处的云海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偶尔有几只仙鹤从云层中穿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把周围的云雾搅成漩涡状。她估摸了一下,大概快到巳时了。

“坏了,睡过头了。”苏鱼拍了一下脑门。她原本想着早点起来出去转转,结果一觉睡到这个点,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什么事。

她赶紧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灵米粥和几碟小菜吃了。粥还是温的,食盒本身应该刻了什么保温的阵法,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几碟小菜分别是凉拌灵芽、清炒玉笋、一碟蜜渍花瓣,每一样都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灵芽脆嫩爽口,带着一丝薄荷般的清凉;玉笋鲜甜,咬下去有汁水在齿间爆开;甜藕甜而不腻,灵藕本身还保留着清爽,刚好中和了蜜的甜。苏鱼吃得差点把舌头也咽下去,连碟子底的汁都用粥蘸着刮干净了。

吃完之后她把食盒盖好,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出去转转,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

“小师妹,醒了?”

是狐肆。

苏鱼走过去开门,就看到四师兄斜斜地靠在门框边的廊柱上。他那银粉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一半披散在肩后,一半被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腰封松松系着,整个人看着就很慵懒闲适。他站在回廊的光影交界处,身后的庭院里灵花盛开,往那儿一站,花都成了背景。

那张脸漂亮得让苏鱼都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我师兄不是男模,这是我师兄不是男模,这是我师兄不是男模”。

说真的,昨天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虽然也觉得四师兄好看,但没有今天这么直观的冲击。人形状态下的狐肆,比昨天初见时更……怎么说呢,收敛了那种妖异感,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气度。但眉眼间那股天然的风流韵致是藏不住的,浅金色的瞳仁在光线下微微闪烁,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狐狸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探究。他的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近乎失真的程度,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都像是被仔细描摹过的,但又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浑然天成。

果然是狐狸精。

苏鱼默默在心里给人形四师兄打了满分。她甚至觉得,如果四师兄愿意,就凭这张脸,去凡间随便哪个戏班子挂个牌子,都能让整个京都的贵女贵妇把戏园子挤塌。

“四师兄。”她乖乖喊了一声。

狐肆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那笑容舒展而自然,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刻意不造作,却偏偏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力:“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三师兄的粥果然养人。”他抬手,递过来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裹,外面裹着一层淡青色的锦缎,锦缎上绣着细密的云纹,“喏,三师兄早上特意下山去给你买的。他挑了半天,说这件最适合你。”

苏鱼接过来,有些意外:“三师兄下山买的?”

“嗯。他怕你穿原来的衣裳不舒服。”狐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毕竟师尊昨天给你换的那身是应急用的,虽然干净,但到底不是新的。”

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内衫配浅青外袍。她其实一直没想过这衣服是怎么来的,现在听狐肆提起,才隐约意识到大概是师尊在她昏迷时用法术替她换的。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毕竟那会儿她都快死了,人家救她命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想别的。而且她相信那位冷冰冰的师尊实力强悍,肯定是用的术法,说不定就是一个净尘诀加一个换衣术,眼睛都没睁,法术一掐一放,眨眼间就完事了。

“替我谢谢三师兄。”苏鱼抱着包裹,真心实意地说。

狐肆摆了摆手:“你当面谢他吧,他中午应该会过来。先去把衣服换了,我在外面等你。”

苏鱼点头,关上门,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法衣。颜色是浅碧色,像春天新发的柳芽,又带着一点淡青的底调,料子摸上去柔软得像水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团流动的湖水。苏鱼拎起来抖开,发现是一件交领广袖的襦裙样式,内衬是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色云纹,裙摆处有一圈若隐若现的流光,随着角度变化而明灭不定。

最妙的是,她穿上去之后,衣服竟然自动调整了尺寸。肩宽、腰围、袖长、裙摆,全部贴合得严丝合缝,就好像是照着她的身形裁出来的一样。她抬了抬手臂,袖口跟着她的动作自然垂落,长短刚好盖住手背又不影响活动;她走了两步,裙摆轻轻荡开,长度刚好盖住脚面,不会绊脚。苏鱼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转了一圈,发现整件衣服穿在身上轻若无物,却又暖融融的,像是有一层极薄的灵力覆在肌肤表面,挡住了山间清晨的凉意。

法衣不愧是法衣。苏鱼在心里给三师兄的审美点了个赞。这颜色选得也好,不张扬不寡淡,衬得她肤色白净了几分。她想起原主在青云宗那些年穿的都是灰扑扑的杂役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从来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不禁有些感叹。

“原主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她把头发简单拢了拢,用一根木簪别住——那木簪也不知道是原本就在这屋里的还是谁放的,反正她顺手就拿起来用了,样式朴素但打磨得光滑温润,触手生温。整理好之后,她抱着原来的那套衣裳出来,发现狐肆正靠在廊柱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桃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听到门响,狐肆抬眼。他的目光在苏鱼身上停了一瞬,从发间的木簪到领口的云纹再到裙摆的流光,最后落回她的脸。然后那对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三师兄的眼光确实好。”狐肆评价道,然后把手里的桃花随手往苏鱼发间一插,“不过还差一点。这样就完美了。”

苏鱼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有点无奈:“四师兄,我又不是花架。”

“女孩子头上怎么能没花。”狐肆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直起身,朝她招了招手,“走吧,小乖,师兄带你认认门。”

苏鱼愣了一下:“小乖?”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天还叫小师妹呢,怎么今天就成小乖了?而且“小乖”怎么听着她像个孩子呢?

狐肆已经迈步往前走,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银粉色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发尾扫过他肩头的桃花纹:“怎么了?不喜欢这个称呼?”

“不是……”苏鱼快走两步跟上他,“就是有点突然。昨天还叫小师妹呢,怎么今天就成小乖了?而且小乖听起来像在叫小狗。”

狐肆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低,像是羽毛拂过耳尖。他偏头看着她,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狡黠的光:“当然是因为你是咱们宗门最小的。师尊捡回来的这几个,大师兄一本正经的没意思,二师兄呢像个刺猬碰不得,三师兄又太老实了逗着没反应。好不容易来个比我小的,我不叫得顺口点怎么行?”

苏鱼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一时无法反驳。

“而且,”狐肆又补了一句,“叫小乖显得多亲近。怎么,你不喜欢?”

“没不喜欢。”苏鱼老实说,“就是以前没人这么叫过我。”

狐肆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苏鱼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四师兄走路很好看,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像一幅流动的画。她注意到他的长发虽然长及腰际,但打理得极其顺滑,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的,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看得出来这人爱美是爱到骨子里了,就连头发丝都不肯放过的精致。

苏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张脸,还有这个气质,放在现代妥妥能当个顶流明星,还是那种男女通杀的类型。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不少所谓的“神颜”,跟眼前的四师兄一比,全成了滤镜下的凡人。

“九阙仙宗一共有十二座主峰。”狐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呈环形排列,中间是九阙殿所在的主峰,师尊住那儿。外围十一座峰,分别对应天干地支的阵法节点。”

他指了指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大师兄住在东边的‘寂剑峰’,二师兄在西边的‘骁影峰’,三师兄在南边的‘青囊峰’,我在北边的‘桃花坞’。”

苏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约能分辨出四座山峰的轮廓。寂剑峰最高最陡,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剑,山体几乎垂直而上,峰顶终年缭绕着凌厉的剑气,连云雾都被切割成一丝一缕的。骁影峰山势嶙峋,黑红两色的植物覆盖了整座山,远远看去像是一团燃烧的暗色火焰。药暖峰最是和缓,山间有淡淡的药香飘来,整座山被一层柔和的暖色光晕笼罩着。而桃花坞——

苏鱼眯了眯眼,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也能看到那座山峰上大片大片的粉色。桃花。整座山都是桃花,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海覆盖了整座山峰,风一吹,花瓣便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桃花雪。

狐肆注意到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喜欢?改天带你去我那儿坐坐。桃花酿也快到时候了。”

苏鱼点头如捣蒜。她对桃花酿倒没什么执念,但对“去四师兄的地盘看看”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一个爱美的狐狸住的地方,怎么想都很好奇想看看。那一整座山的桃花,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是壮观。

两人走着走着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平台边缘立着一块巨大的玉碑,足有三丈高、一丈宽,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金字。玉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金字像是活的一样,偶尔会微微闪烁一下。

“这是宗门玉碑。”狐肆停下脚步,指了指碑上的文字,“九阙仙宗的门规都刻在这上面。每个入宗的弟子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把门规从头到尾读一遍,记牢。”

苏鱼凑近一看,发现那金字写得极其工整,字迹清隽有力,又不失飘逸,一看就是师尊的手笔。她从上往下读——

“九阙仙宗门规——”

第一条:尊师重道,同门友爱。

第二条:不可同门相残,违者逐出宗门,废去修为。

第三条:不可恃强凌弱,违者罚入思过崖面壁,视情节定夺期限。

第三条:不得委屈自己。被人欺负了要还手,打不过就回来叫人。若有委屈,可寻师兄或师尊做主,不得忍气吞声。

第四条:不可为外人所欺而不报。九阙仙宗的人,在外行走,腰杆要直,脊梁要硬。

第五条:修行不可懈怠,但不可急功近利。

第六条:不可在藏书阁大声喧哗,不可在藏书阁吃东西,不可在藏书阁睡觉——狐肆,说的就是你。

第七条:不可在演武场用阵法捉弄同门——狐肆,还是你。

第八条:不可在师尊的茶里放桃花蜜——狐肆,又是你。

第九条:不可偷偷溜进青囊峰偷吃三弟子温辞晾的灵果——狐肆,别以为你变回原形我就认不出你。

第十条:不可在寂剑峰后山用符箓炸鱼——陆骁,你也是。

第十一条:不可把炼丹炉当暗器砸人——温辞,下手轻点,上次那个丹炉砸坏了陆骁的窗户。

第十二条:大弟子云寂和二弟子陆骁练剑时,其他人不得靠近寂剑峰方圆三里——这是为你们好。

第十三条:藏书阁第五层,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后果自负。

苏鱼一条一条看下来,嘴角越咧越大。她本来以为顶级宗门的门规会是什么“道法自然”“上善若水”“清心寡欲”“无为而治”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结果这写的都是什么?狐肆被点名点了四次,二师兄炸鱼被记了一笔,三师兄用丹炉砸人被明文警告。

她转头看向狐肆,眼神里充满了“你到底是干了多少好事”的疑问。

狐肆面不改色地拂了拂衣袖,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心虚:“门规就是门规,写了就是让大家遵守的。小乖,你看师兄做什么?师兄我可是向来遵纪守法。”

苏鱼:“……四师兄,你的名字在上面出现了四次。”

狐肆偏了偏头,银粉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他抬手把那缕头发拨回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一出戏:“那是因为师尊对我格外关注。爱之深,责之切嘛。”

苏鱼决定不跟他争辩。她继续往下看,发现玉碑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字体和上面的门规不太一样,歪歪斜斜的,像是后来被人拿小刀刻上去的——

“补充条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师尊的茶动手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偷看师尊的画本。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探师尊的年龄。违者,尼霸天长老亲自跟你‘切磋’。”

苏鱼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话本?师尊?那个冷得像冰雕一样的白发仙人,看话本?

好魔幻啊。

她脑子里浮现出谢清寒那张清冷出尘、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脸,再看看碑上“偷看师尊的话本”这几个字,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两个画面重叠到一起。但正是因为反差太大,反而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师尊看的什么话本?仙侠传奇?江湖轶事?还是那种……嗯,不太方便说的?

她正想开口问狐肆,狐肆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抢先一步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问。也别打听。我还想多活几年。”

苏鱼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走,带你去认认各峰。”狐肆转身离开玉碑,朝平台另一侧走去。苏鱼赶紧跟上。

两人沿着一条白玉石阶往高处走,石阶两侧种着成排的灵竹,竹叶在风中簌簌作响,竹节上偶尔有细小的光点闪过,是灵气凝聚成的露珠。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整个九阙仙宗的全貌渐渐在苏鱼眼前铺展开来。

“九阙仙宗一共有十二座主峰。”狐肆边走边说,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导游讲解的从容,“你也已经知道主峰是师尊住的九阙峰,最高的那座。而九阙殿就建在峰顶,是整个宗门的核心。”

他抬手遥遥一指。苏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座最高的山峰直插云霄,峰顶的九阙殿在云层之上,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中璀璨夺目,整座殿宇像是悬在天上,被一圈若隐若现的仙气托举着。

“其余十一座峰,呈环形围绕主峰排列。除了你知道的我们四个住的地方,其中还有四座是修行用峰,剑、符、阵、丹各占一座。”

狐肆指向东边那座最陡峭的、被凌厉剑气环绕的山峰:“那座是‘问道峰’,剑修修行之地。大师兄每日卯时到辰时都在那儿练剑,风雨无阻。二师兄也修剑,但他还修符,所以他在问道峰的时间比大师兄少一些。”

苏鱼远远看着那座峰,隐约能感觉到一阵阵锋锐的气机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切割空气。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可见在峰上练剑的人有多恐怖。

“那座是‘万象峰’。”狐肆又指向西边一座山势嶙峋、覆盖着黑红两色植被的山峰,“符修修行之地。二师兄大半时间都泡在那儿画符,他那手符箓之术在修真界也算排得上号的。画符赚钱,他比大师兄宽裕不少。不过大师兄也没那么缺钱,就是剑修的通病,一遇到剑的事就走不动路,灵石全填在保养叱霄上了。”

苏鱼点头,暗想二师兄这个“剑符双修”确实实用,一个烧钱一个赚钱,正好互补。

“南边那座是‘天衍峰’,阵修修行之地。”狐肆指向南边,苏鱼看到一座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整座山看上去像是一块巨大的阵盘,山间的云雾随着阵纹的变化而流动,时不时有光芒沿着纹路闪烁一下,美轮美奂,“四师兄我在那儿的时间多一些,不过我在桃花坞也能布阵。桃花坞的每一棵桃树都是我亲手布的阵眼,整座山就是一个大阵。”

苏鱼想起那座满山桃花的山峰,原来那些桃花不只是好看,还都是阵眼。

“北边那座是‘青囊峰’。”狐肆指向北边那座被暖色光晕笼罩的山峰,山间有淡淡的药香飘来,苏鱼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舒坦,“丹修修行之地。三师兄的炼丹房就在那儿。他平时也住在青囊峰上,但他做饭一般是在主峰的膳堂,你以后吃饭就去那儿。”

苏鱼点头。她已经尝过三师兄的手艺了,那碗粥的味道到现在还留在舌尖上。以后天天都能吃到三师兄做的饭,她觉得自己穿书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四座修行峰之外,还有一座‘万卷峰’,是藏书阁所在。”狐肆指向九阙峰稍低处的一座山峰,苏鱼看到那座山上有一座五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藏书阁一共五层,每一层的功法品阶不同。”

苏鱼竖起耳朵。

“第一层是黄阶功法。”狐肆竖起一根手指,“黄阶虽然品阶最低,但第一层不只有功法。和功法分开放的,还有一大堆各洲志异、人物列传、山川地理志、灵植图鉴、妖兽谱录、阵法初解、符箓入门,甚至还有话本小说之类的。”

苏鱼眨了眨眼。藏书阁第一层居然还藏话本小说?这个修真界比她想象中接地气多了。

“第二层是玄阶功法。”狐肆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三层是地阶,第四层是天阶。每一层都设有禁制,只有修为达到相应境界才能进入。强行闯入会被禁制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你懂的。”

“那第五层呢?”苏鱼问。

狐肆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第五层……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师尊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连大师兄都没上去过。我们几个私底下猜测过,可能是超品功法的残本,或者是某种禁忌之术的封印,也可能是魔修的传承。但谁也没真去探究过,师尊定下的规矩,也没人敢破。”

苏鱼想起玉碑上那条“违者后果自负”,把好奇心按了回去。师尊那种级别的人物定下的禁令,她还是老老实实遵守比较好。

“除了藏书阁,还有一座‘演武峰’。”狐肆指向另一座山峰,苏鱼看到那座山平整开阔,山腰处有一片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有人在活动的痕迹,旁边还立着不少石桩、石锁之类的器具,“那是平时弟子们比试切磋的地方。尼霸天长老以前在那儿教我们炼体,后来他出门游历去了,体能训练就交给大师兄带。大师兄练兵你们是没见过,那叫一个……算了,不提了,往事不堪回首。”

苏鱼注意到他说“不提了”的时候,肩膀不明显地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惨痛的记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

“最后一座是‘思过峰’。”狐肆指向最外围的一座孤峰,那座山看着有些阴森,山顶有一处平坦的崖壁,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像是剑痕又像是鞭痕,整座山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思过崖就在那儿。犯错的弟子会被罚去思过崖面壁,崖上有缚灵阵压制修为,还有残留的剑气磨砺入崖者的心志。待上三天出来,人得脱一层皮。我被罚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在师尊茶里放桃花蜜,第二次是因为在演武场用阵法把二师兄的裤子……咳,不说了。”

苏鱼憋住笑。她大概能想象到二师兄裤子被阵法弄掉之后的表情,估计炸毛炸得整个宗门都听见了。

“至于后山……”狐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思过崖后山是宗门禁地,谁都不能去。师尊在那儿设了结界,连大师兄都不知道结界后面是什么。”

苏鱼点头表示明白。一个宗门总得有几个禁区,这个设定她很熟悉。

狐肆收回手,转头看向她:“十二座峰你都认过了。主峰、四座修行峰、万卷峰、演武峰、思过峰,再加上我们四个各自住的偏峰,一共十二座。你大师兄住寂剑峰,二师兄住骁影峰,三师兄住青囊峰——他的炼丹房和住处都在那儿,但他做饭一般是在主峰的膳堂,你以后吃饭就去那儿——而我住桃花坞。剩下的几座偏峰暂时空着,以后你修炼了,师尊会专门给你辟一座,你自己挑位置,自己取名。”

他说到“你修炼了”的时候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苏鱼没来得及捕捉,狐肆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头:“对了,你以后想住哪儿?虽然现在你的住处安排在九阙殿旁边的偏殿里,离师尊近,方便他照看你。但等你伤好了,想搬去别的峰也行。”

苏鱼想了想:“先住偏殿吧,离师尊近我也有安全感。”她顿了顿,又问,“四师兄,我刚才看藏书阁第一层就有不少书,我现在能去看吗?”

狐肆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丹田有伤,看些基础的书倒是无妨。不过得先跟大师兄说一声,藏书阁的钥匙在他那儿。大师兄管着宗门的日常事务,师尊平时不管这些琐事。”

苏鱼点头记下。大师兄是管事的,要找藏书阁的钥匙得找大师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沿着来时的石阶下了平台,穿过回廊,重新回到偏殿区域。苏鱼注意到,她住的偏殿周围还种了一圈灵竹,竹影婆娑,把偏殿半掩在其中,既清幽又安全。偏殿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某种银色的金属片串成的,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但能传出去很远。

“这是师尊给你挂的。”狐肆指了指风铃,“你刚来,师尊怕你一个人住不习惯,在偏殿周围布了感应阵,风铃一响他就能知道。不过你放心,阵只覆盖偏殿外围,殿内是感知不到的,不会打扰你休息。”

苏鱼心里暖了一下。那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师尊,做事倒是细心周到。

“走吧,差不多该吃午饭了。”狐肆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日光明亮而温暖,“三师兄的手艺,你今天算是正式尝到了。昨天那碗粥可只是开胃小菜。”

苏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昨天的粥已经让她惊为天人,现在狐肆说那只是开胃小菜?

“三师兄做饭到底有多好吃?”她忍不住问。

狐肆偏头看了她一眼,银粉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浅金色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吃了就知道了。三师兄以前是人皇嫡子,宫廷御厨的手艺他从小吃到大的。后来他自己又去药王谷进修了三年丹术和食补之道,把药理和烹饪结合在了一起。他做的每一道菜,不仅味道好,还有调理身体的功效。你现在的状态,吃他做的饭比吃什么丹药都管用。”

苏鱼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宫廷御厨的底子加上药王谷的丹术,这配置放在现代那就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兼营养学博士。

两人顺着回廊往主峰方向走。越靠近九阙殿,空气中的香味就越浓郁。那香味极其复杂却又和谐,有灵米的清甜、灵菇的鲜香、灵植的草本气息,还有某种肉类被炙烤后散发的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花蜜甜味。苏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胃里像是有只小手在挠。

“好香……”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狐肆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别急,三师兄做饭向来准时。这会儿估计刚出锅,正好赶上热乎的。”

苏鱼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股香味吸引了过去。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灵花,前方出现了一座宽敞的院落。院落正中是一棵巨大的灵树,树冠如盖,树荫下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灵树的枝条上挂着几盏琉璃灯,虽然白天没有点燃,但灯罩本身就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彩。

树下站着一个人。

素雅青衫,深灰色长发松松束着,眉眼温润如玉,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正从食盒里往外端菜,动作不急不缓,每一碟菜摆到桌上的位置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盘与盘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周身萦绕着的药香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闻着让人觉得从胃到心都暖融融的。

温辞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苏鱼和狐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苏鱼身上,温和地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浅碧色法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

“来得正好。”温辞说,声音温润如春风拂过湖面,“最后一道汤刚出锅,再晚一点就要凉了。”

苏鱼的目光落在桌上,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每一道菜看着都想吃,每一道菜闻着都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狐肆走到桌边,顺手拉开一张椅子,朝苏鱼抬了抬下巴:“坐吧小乖。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苏鱼坐下来,接过温辞递来的碗筷,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灵米饭,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再看看桌边这两个一个温柔一个妖孽的师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穿越过来,好像也没那么惨……吧?

“开饭。”温辞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朝她笑了笑,“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鱼用力点头,伸出了筷子。

而此时,灵树的另一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黑红色的衣摆从回廊拐角处闪出来,伴随着一道带着几分不耐却又难掩好奇的声音——

“老三人呢?听说小师妹醒了?怎么没人叫我?”

是二师兄陆骁。

他的身后,一抹冰蓝色的身影无声地跟着,步伐沉稳,面无表情,但目光在触及桌上那碗特意多盛出来的灵米饭时,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云寂也来了。

苏鱼咬着筷子,看着四位师兄在灵树下聚齐,一个冷峻、一个桀骜、一个温柔、一个妖孽。阳光从灵树的枝叶间筛落下来,碎金般洒在五人身上,琉璃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撞出一串细碎的清响。

这画面,真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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