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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07 21:58:55

苏鱼还没来得及把第一筷子菜送进嘴里,陆骁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桌边。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更随意,黑红色的劲装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玄色的内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墨发依旧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像是刚从演武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打理。他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往苏鱼旁边的空位一坐,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然后落在苏鱼身上。

“气色确实好多了。”陆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许满意,“你刚被带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把老三急得够呛,连夜翻了一整夜的医书。今天一大早又跑下山去给你买衣服。”他抬了抬下巴,朝温辞的方向努了努,“老三这人就这毛病,对谁好就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人家。你也别觉得压力,他就是这样的人。”

温辞在一旁不急不缓地摆着碗筷,闻言只是笑了笑,声音温温软软的:“二师兄,你说得好像我很唠叨似的。”

“怎么?”陆骁嗤了一声,“你昨天在厨房里还念叨了几十遍‘不知道小师妹吃不吃得惯,要不要少放点灵椒’,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苏鱼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灵米饭,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道菜——蜜渍灵藕、清蒸玉笋、灵菇炖鸡、还有一道她叫不出名字的荤菜,肉块切得方方正正,酱色油亮,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灵植碎末。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连盘边的酱汁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三师兄,”苏鱼认真地看着温辞,“谢谢你。衣服很好看,我很喜欢。”

温辞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双温润的褐色瞳仁里浮起一丝笑意,像是秋日暖阳照在溪水上泛出的粼粼波光。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那碗灵菇炖鸡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凉了不好。”

苏鱼端起碗,刚扒了第一口饭——

“小乖,尝尝这个。”狐肆从对面伸过筷子,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蜜渍灵藕放进她碗里。他收筷子的时候,银粉色的发尾从肩头滑落,在桌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你三师兄的蜜渍灵藕是一绝,灵藕本身是温补的,蜜是桃花坞的桃花蜜,吃了对经脉好。”

苏鱼点头,刚把灵藕塞进嘴里,就感觉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她嚼着藕片,抬头扫了一圈——

云寂坐在她左侧的位置,冰蓝色的锦袍一丝不苟,背脊挺直如松。

嗯,挺赏心悦目的。

他正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原本准备夹菜的动作定住了。他的目光落在狐肆刚才收回去的那双筷子上,没什么表情,但苏鱼敏锐地感觉到,大师兄身边的空气好像冷了两度。

陆骁的筷子正夹着一块鸡肉,但没往自己碗里送。他眯着眼看着狐肆,嘴角还挂着那颗虎牙,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审视。

温辞倒是表情如常,还在不紧不慢地给大家分汤。但他分到狐肆面前那碗时,碗底却在桌上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苏鱼把藕咽下去,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怎么感觉……这顿饭的氛围忽然从“温馨家庭聚餐”变成了“三堂会审”呢?

“小乖?”陆骁把那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把“小乖”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含在嘴里品了品味道,然后吐出来,“老四,你什么时候给人起的这个称呼?我怎么不知道?”

狐肆夹菜的动作一点没停,面不改色:“昨天就定了。怎么了二师兄,你羡慕?”

“我羡慕?”陆骁嗤笑一声,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汤碗晃了晃,“我是怕你把人拐跑了。你那点魅术,对着外人使就算了,对着小师妹使算怎么回事?人家刚来,什么都不懂,你一口一个小乖,叫得跟哄小孩似的——”

“小乖怎么了?”狐肆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银粉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眼睛看向陆骁,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精准地踩在“无辜”和“挑衅”的分界线上,“小乖多亲切啊,显得我这个做师兄的疼她。对吧,小乖?”

他转头看向苏鱼,那双眼睛在转过去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浅金色的瞳仁里像是有流光闪过,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魅力。

苏鱼对上那双眼,脑子里懵了一瞬。那双眼睛真的太好看了,浅金色的,像是一汪被日光晒暖的琥珀,里面盈着笑意,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值得他这么看着。她感觉心口像是被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洋洋的,差点就要点头说“对”。

然后她脑子里警铃大作——不对,不对不对,这是狐族魅术!四师兄是半妖,九尾天狐的血脉摆在那儿,哪怕他自己可能只是无意识中使了一点魅惑,那也不是她一个刚穿越的筋脉寸断、毫无修为的凡人能扛住的。

苏鱼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醒过来。

“四师兄,”她诚恳地说,“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要喊救命了。”

狐肆:“…………”

他愣了一瞬,然后忽然就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两下。

苏鱼心里表示:这样子反而更有些魅惑了。

“行。”狐肆收了笑,伸手揉了揉苏鱼的头顶,动作极其自然,“小乖有骨气,师兄喜欢。”

“啪。”

这次是云寂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寂抬起头,冰蓝色的衣袖在桌面上拂过,目光平静地看了狐肆一眼。那个眼神没什么温度,但苏鱼就是觉得——如果眼神能结冰,四师兄现在应该已经被冻成一座冰雕了。

“吃饭。”云寂淡淡地说,然后夹了一筷子清蒸玉笋放进苏鱼碗里,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放完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好像刚才那一筷子玉笋跟他没关系。

苏鱼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玉笋,又看了看大师兄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心里默默给这个反差萌点了个赞。

大师兄居然是个冷脸萌。

大师兄给她夹菜了。那个看起来生人勿近、一句话能冻死方圆十里花花草草的大师兄,给她夹菜了。

陆骁看看云寂,又看看狐肆,最后看看苏鱼碗里堆起来的菜,嘴角抽了抽。他拿起自己的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桌上那盘灵菇炖鸡里夹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放进苏鱼碗里。

“吃。”他言简意赅,语气硬邦邦的,别开脸不看她,“太瘦了,看着碍眼。”

苏鱼看着碗里那块鸡腿肉,再看看碗沿上大师兄刚才放的玉笋,还有狐肆最早给的那块蜜渍灵藕,三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在灵米饭上,堆得像个小山包。

她抬头看看左边的云寂,面无表情地吃饭,但余光在往她碗里瞟。右边的陆骁,别着脸看桌上的菜,但耳朵尖微微发红。对面的狐肆,笑眯眯地支着下巴看她,一副“怎么样,师兄们都很疼你吧”的表情。斜对面的温辞,正端着汤碗往她手边放,动作很轻。

苏鱼低下头,扒了一口混着菜和肉的饭,嚼着嚼着,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回去,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苏鱼你有点出息!不就是被几个帅哥师兄夹菜吗!你上辈子吃外卖连个差评都不敢打,这辈子倒好,四个师兄围着你转——不对,是四个师兄围着你碗里的菜转。这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这是社会主义投喂情。

她正埋头干饭,忽然感觉一股极淡极淡的气息从远处靠近。

那气息冷而清,像是雪落寒潭,又像是月照空山。她还没抬头,就听到旁边几位师兄同时停下了筷子。

“师尊。”云寂率先起身,朝来人的方向微微躬身。

苏鱼抬头。

谢清寒从灵树的另一端走来。他今天依旧是一身白衣,但比昨天多了件半透明的银丝外罩,衣摆处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走动时那云纹便随着步伐缓缓流动,像是把一小片天空穿在了身上。银发依旧如月华流泻般垂在身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在肩头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眉眼清冷如霜雪,肤色冷白,在灵树的树影间明暗交叠,整个人像是从月宫里走出来的仙人,周身萦绕着那层极淡的雾气仙气,把周围的日光都滤得柔和了几分。

真好看。

他走到桌边,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在苏鱼对面的主位坐下。那个位置一直空着,苏鱼之前还以为是没人坐,现在看来是给师尊留的。

“师尊。”苏鱼也跟着站起来,乖乖喊了一声。

谢清寒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很淡,但苏鱼莫名觉得他好像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结果,然后他拿起筷子,动作优雅而自然,夹了一筷子灵菇放进自己碗里。

“坐。”他说。

所有人重新落座。苏鱼本来以为师尊来了大家会拘谨一些,结果并没有。

陆骁依旧吃得风卷残云,筷子在桌上舞得虎虎生风;狐肆时不时给她碗里添菜,嘴里还不忘和陆骁斗几句嘴;温辞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旁边的人添汤;云寂则全程沉默,但他给师尊碗里添了一次茶,又给苏鱼碗里添了一次汤。

还挺温馨。

苏鱼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谢清寒。这位师尊吃饭的姿势极其优雅,筷子起落之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每一口都吃得不多不少,咀嚼时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桌上的菜,在温辞炖的那锅汤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在灵菇炖鸡上又停了一下——苏鱼敏锐地发现,他好像挺喜欢这两道菜的。

她默默记下了。

吃到一半,狐肆又给她夹了一块蜜渍灵藕,筷子收回去的时候,他随口说了句:“小乖,你是女孩儿,这个灵藕多吃点,桃花蜜对皮肤好。”

桌上瞬间安静了。

苏鱼嘴里的灵藕还没咽下去,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术法给冻住了。

她抬起头,发现谢清寒的筷子停在半空,正看着狐肆。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云寂的碗沿抵在唇边没动,冰蓝色的眼睛从碗上方看着狐肆,没什么表情,但空气又冷了两度。陆骁的筷子“啪”地一下戳在桌上那块鸡肉上,戳了个对穿。温辞舀汤的勺子停在汤碗上方,一滴汤水从勺底滴落,砸在汤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狐肆恍若不觉,还在笑眯眯地看着苏鱼,好像刚才那句“小乖”和那句“桃花蜜对皮肤也好”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谢清寒放下筷子。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跟着放下了筷子。

“小乖。”谢清寒开口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清冷如碎玉落冰湖,但苏鱼总觉得他在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慢了一点点,“狐肆给你起的?”

狐肆这才转过头,对上师尊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但苏鱼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紧张的微微绷紧了肌肉。

“回师尊,”狐肆的声音还是那副慵懒带笑的腔调,“弟子觉得小师妹年纪最小,叫小乖亲切些,显得亲昵,也方便和外人区分。咱们宗门可就她一个姑娘。”

谢清寒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你。但不可用魅术。”

狐肆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低头应了声“是”。苏鱼发誓她看到四师兄耳根红了,红得透透的,那抹粉色从他银粉色的发丝间露出来,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估计是有些心虚,毕竟刚刚他才对她用过魅术来着。

陆骁在旁边哼了一声,嘴角那颗虎牙露出来,笑得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他拿起筷子,在狐肆面前敲了敲,“听到没,师尊说不能用魅术。老四你收敛点,别把人家无知少女拐跑了。咱小师妹刚来,什么都不懂,你狐族那一套对她没用。”

他说“无知少女”的时候,苏鱼正往嘴里塞鸡腿肉,差点被噎住。她咽下去,诚恳地开口:“二师兄,我二十五了,真不小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骁看着她那张十八岁的脸,再看看她那副认真较劲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二十五?”

苏鱼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呃……我是说,我心理年龄二十五。以前在青云宗那地方,被逼着早熟,所以心理年纪比较大。”

“……”陆骁听到这里也不好再说下去,只能继续吃饭,毕竟他知道苏鱼以前在青云宗过得不好。“吃饭吃饭。”

谢清寒放下筷子,表示吃完了。他看了看桌上已经差不多空了的碗盘,又看了看苏鱼碗里堆得满满的、最后实在吃不下剩下的两块灵藕,忽然说了一句:“吃不完就剩着。”

苏鱼如蒙大赦,放下筷子,揉了揉吃撑的肚子。这顿饭她吃得是真饱,从穿越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吃饱喝足的感觉,真的太幸福了。

“既然饭吃了,”谢清寒的声音不疾不徐,“见面礼,拿出来吧。”

苏鱼一愣:“见面礼?”

四个师兄互相看了一眼。

云寂率先站起来。他没说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戒指通体漆黑,戒面是一块打磨光滑的墨玉,玉中隐约有银蓝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一小片凝固的星空。他把戒指放在苏鱼面前的桌上,推过去。

“储物戒。”云寂说,言简意赅,“里面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丹药、灵石、几把黄阶灵剑,还有一些疗伤药。品质都还行,你以后修炼用得上。”

苏鱼拿起那枚戒指,入手温润,墨玉中的银蓝纹路在她掌心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认了主。她探入神识——虽然她现在修为废了,但神识勉强还能用——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里面的空间大概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木箱。一箱是灵石,下品灵石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小格是中品灵石,少说也有几百块,上品灵石也有几十块。一箱是丹药,全是上品的疗伤丹、回灵丹、聚气散,每一瓶都用玉瓶封得好好的,瓶身上刻着丹名和功效。还有一箱是几把黄阶上品灵剑,剑身寒光凛冽,剑柄上刻着不同的纹路,一看就是花了心思保养过的。

苏鱼看着那箱灵石,忽然想起狐肆说的“大师兄是最穷的”——这叫穷?这叫穷??她以前在青云宗,一个月发三块下品灵石,还是被克扣过的。原主攒了十年,才攒了不到五十块下品灵石。大师兄随手一给,就是几百块下品灵石加一小格中品灵石和几十块上品灵石。

上品哎。

剑修管这叫穷?

苏鱼抬头看向云寂,真诚地说:“大师兄,谢谢。大师兄一点都不穷。”

云寂:“…………”

他坐回去,面无表情,但苏鱼看到他耳尖有一点点发红。

陆骁第二个站起来。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黑红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看着就比大师兄那枚戒指张扬。他把储物袋往苏鱼面前一放,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差点滚出来。

“拿着。”陆骁别开脸,看着桌上的空碗,“里面是我画的一些符箓。爆裂符、疾风符、护体符、隐匿符,各有一些。你遇到打不过的人就撒符,一张不够就两张,两张不够就撒一把。反正都是我画的,用完了再找我要。”

苏鱼探入神识看了看。储物袋里码着一叠叠的符箓,每一叠都足有上百张,五颜六色的符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的符纹是用朱砂混了灵墨画的,笔画流畅有力,一看就是出自熟练工之手。除了符箓,还有一箱灵石,不过没有大师兄给的多,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各装了半箱,没有上品灵石。

苏鱼算了算,这一袋子符箓如果拿出去卖,按市场价卖,光符箓就值不少钱。再加上灵石,二师兄这个见面礼也很厚了。

“谢谢二师兄。”苏鱼把储物袋系好。

陆骁摆了摆手,坐回去,假装专心吃菜。

温辞第三个。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瓶身是暖白色的,上面刻着细细的藤蔓纹路,瓶口塞着一枚木塞,木塞上系着一根青色的小绳。他把玉瓶放在苏鱼面前,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拂,瓶身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丹药。”温辞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是春日里晒暖的溪水,“一共三十瓶,分六类。回灵丹十瓶,用于快速恢复灵力;疗伤丹十瓶,内外伤都能用;聚气散五瓶,你丹田修复后修炼时用,可以加速灵气凝聚;清心丹三瓶,防止修炼时走火入魔;辟谷丹一瓶,虽然你肯定用不上,但备着以防万一;还有一瓶是解毒丹,你之前中的噬灵散虽然解了,但余毒未清,这瓶解毒丹你每天服一粒,连服七日,可以彻底清除残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丹药,里面还有一箱灵石和几本丹术入门的书。我看过你的根骨,虽然现在是五灵根,但灵根并非一成不变。等师尊给你重塑经脉之后,你的灵根属性会重新显现。这些书你先看着,以后如果对丹术有兴趣,可以来找我。”

苏鱼看着温辞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睛,忽然觉得三师兄这个人真的太——太让人安心了。他给的东西不是最贵重的,但每一样都考虑到了她现在和以后的需要。回灵丹、疗伤丹、聚气散、清心丹,连解毒丹都想到了。那三十瓶丹药,每一瓶都贴了标签,标签上写着丹名、功效和用法,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三师兄,”苏鱼认真地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丹修。”

温辞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只玉瓶挪了挪位置,放在她最容易拿到的右手边。

最后是狐肆。他站起身的时候,银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灵树的光影间泛着柔润的光泽。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手镯,镯身是银色的,上面缀着几颗粉色的珠子,珠子不大,但每一颗都通透莹润,里面像是封着一朵小小的桃花。他把手镯递给苏鱼,浅金色的眼睛弯了弯。

“储物手镯。”狐肆说,“里面空间还行。我给你的东西有点杂,灵石有几箱,阵盘几个,符箓也有——不过是我自己画的,跟二师兄的比可能差点。还有几本阵法入门的书、一本符箓图鉴,和一些我自己用不上的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里面还有一小坛桃花酿。我自己酿的,埋在桃花坞那棵最大的桃树下三年了,刚挖出来的。你身体好了之后可以喝一点,对经脉有好处,而且味道还不错。”

苏鱼接过那只手镯,镯身触手微凉,戴上之后自动贴合手腕,粉色珠子里的桃花像是活了一样,微微旋转了一下。她探入神识看了看——空间确实不小,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大。灵石目测有九箱,下品四箱,中品三箱,上品两箱,码得整整齐齐;阵盘五个,每个都刻着复杂的纹路;符箓一叠,比陆骁给的还厚,但符纹的笔力确实不如二师兄;几本书摆在一起,都是阵法入门的基础;还有一小坛酒放在角落里,坛口用红泥封着,坛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桃花酿·三年陈”。

“谢谢四师兄。”苏鱼把手镯戴好,和大师兄的戒指、二师兄的储物袋、三师兄的玉瓶放在一起。四样东西摆在她面前,每一件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四个师兄都送完了。苏鱼正要开口说话,谢清寒却抬起了手。

他手里也托着一只镯子。镯身是莹白色的,像是用一整块暖玉雕出来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素净得近乎朴素。但苏鱼注意到,那只镯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光晕缓缓流动,像是镯身里封着一小片活着的月光。

谢清寒把镯子放在苏鱼面前。他的动作很轻,镯子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储物镯。”他说,声音清冷如常,“里面空间比他们几个的大些。东西不多,你自己看。”

苏鱼拿起那只镯子。入手温润,触感比大师兄的墨玉戒更细腻,比四师兄的银镯更暖。她把它套在左手腕上,和四师兄给的银镯并排放着。莹白色的镯子自动收缩,贴合她的腕围,然后镯身里的那层光晕微微亮了一下。

她探入神识。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这只储物镯里面的空间,大得离谱。苏鱼没法用屋子来丈量,因为太大了。她只能大概估测,长宽高各有千丈,整整齐齐分成数个区域。灵石区堆着上千块上品灵石和数百块中品灵石,下品灵石反而没多少。法宝区立着几排架子,上面摆着十几件法宝,剑、盾、铃、镜、印、幡,每一件的品阶她根本看不透,但光是逸散出来的灵气就让她的神识微微震颤。丹药区码着几十只玉瓶,瓶身上刻着不同的丹名,她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回灵丹、疗伤丹、聚气散这些常见的,还有好几种她根本不认识的丹药,名字看起来就很厉害。

而最深处,还单独放着一只玉匣里,里面是一枚丹药。

那枚丹药通体流转着七彩光华,丹身上有九道纹路,每一道都泛着不同的颜色,从赤到紫,排列成环。丹香透过玉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苏鱼光是隔着玉匣闻了一口,就感觉丹田里那股闷闷的钝感轻了几分。

谢清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枚丹药叫‘九转涅槃丹’。你经脉被噬灵散腐蚀,又经历过修为尽废,灵根已经碎了大半。普通丹药重塑不了,只有九转涅槃丹可以。它能洗精伐髓、重塑经脉、复灵根。整个三界只剩这一枚。”

苏鱼的神识从储物镯里退出来,抬头看向谢清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九转涅槃丹”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原著《明月照仙途》里,白灵溪为了得到这枚丹药,设计让青云宗宗主顾霆去闯一个上古秘境,结果顾霆重伤而归,丹药也没拿到。后来这枚丹药在原著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苏鱼一直以为它只是作者写出来给女主制造一个“遗憾”的道具。她没想到,它竟然在师尊手里。

“师尊……”苏鱼的声音有点哑。

谢清寒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吃下丹药之后,我亲自带你修炼。你的灵根重塑后属性会重新显现,到时候再看你适合走什么路。”

苏鱼愣住了。

啊?

亲自带她修炼?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天刚见到谢清寒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气场。以后每天都要面对那张脸修炼?

她顿时感觉自己未来的修炼生活一片灰暗。

但感动也是真的。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莹白色的镯子,再看看桌上那枚墨玉戒、那个黑红储物袋、那只暖白玉瓶、那只银粉手镯,鼻尖又开始发酸。她上辈子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租着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吃着外卖,一个人加班到深夜,没有人问她吃没吃饭,没有人给她买衣服,没有人往她碗里夹菜。

现在她有师尊了。还有了四个师兄。

虽然师尊冷得像冰,虽然大师兄不爱说话,虽然二师兄嘴硬,虽然三师兄温柔,虽然四师兄总用魅术撩人。

但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谢谢师尊。”苏鱼低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谢谢师兄们。”

狐肆第一个发现她声音不对劲。他偏头看过来,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虽然可能误会了什么),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鱼的肩膀,没说话。

陆骁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哭。不就给了点东西吗,至于吗?以后缺什么直接说,师兄们又不是外人。”

“我没哭。”苏鱼抬起头,眼睛确实没红,只是有点亮。她挨个看过去,认真地说,“我会好好修炼的。等我变强了,换我保护你们。”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云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浅浅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浅淡得苏鱼差点没捕捉到。

陆骁笑出了声,那颗虎牙明晃晃地露出来:“就你?五灵根废柴保护我们?你先把自己养胖点再说吧。”

狐肆歪着头看她,银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啊小乖,师兄等着。”

温辞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那盘剩下最后一块的蜜渍灵藕推到苏鱼面前。

谢清寒站起身。他走到苏鱼身边,抬手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拍。那只手触碰到她发顶的时候,苏鱼感觉一股温润的灵力从百会穴灌入,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把残留的那点阴寒气息彻底压了下去。整个动作不过一息之间,快得像风拂过。

“三日后服药。”谢清寒收回手,声音清冷如常,“这三天先调养。温辞,食补方子继续。”

温辞起身应下。

谢清寒转身走了。白衣银发在灵树的光影间渐行渐远,那层薄雾般的仙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极淡的尾迹,然后消散在回廊尽头。

苏鱼坐在灵树下,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莹白镯子,又看了看面前四个风格各异但都帅得各有千秋的师兄。

她忽然又想起了原著。

苏鱼攥紧了手腕上的镯子。

既然她穿来了。

既然她成了他们的师妹。

那这本书的情节,她一个字都不会认。

“小乖。”狐肆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想什么呢?走了,师兄带你去消消食。你吃这么多,直接睡午觉要积食的。”

苏鱼抬头看他。狐肆站在灵树的斑驳光影里,银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浅金色的眼睛弯着,嘴角噙着笑,那张脸漂亮得像一场幻梦。

“好。”苏鱼答应了。

灵树下的琉璃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撞出一串细碎的清响。日光从枝叶间筛落,碎金般洒在五个人的身上。云寂走在最前面,冰蓝色的衣摆拂过石阶;陆骁跟在他半步后,黑红色的袖口在风里翻动;温辞走在苏鱼右边,药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身侧;狐肆走在她左边,银粉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苏鱼走在中间,左手腕上戴着师尊给的莹白镯子和四师兄给的银粉手镯,右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手上攥着大师兄给的墨玉戒,袖中揣着二师兄的储物袋,怀里贴着三师兄的玉瓶。

五个人穿过回廊,走向九阙殿旁那座开满灵花的庭院。日头正暖,云海在远处翻涌,仙鹤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间带起一阵清风。

苏鱼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狐肆转头看她。

苏鱼看着远处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十二座山峰,看着九阙殿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璀璨生辉,看着面前四个各有千秋的师兄,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挺幸福的。”

“你有我这么优秀的师兄当然幸福了。”陆骁突然转过头来说。

“二师兄,你这么说得好像我们就不优秀似的。”狐肆笑着说。

身后,温辞的声音温温软软地飘过来:“你以后有师尊和师兄们,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有我们。”云寂也说。

云寂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师弟们的声音,脚步没停。当他的袖口拂过路边一朵开得正盛的灵花时,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那朵花无声地断茎,飘落在他的掌心。

他握着那朵花,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苏鱼跟在狐肆身后,没注意到大师兄袖子里多了一朵花。她正忙着和陆骁斗嘴——二师兄坚持认为“二十五岁心理年龄”是她编出来骗人的,苏鱼也在据理力争。

“你以前那个宗门还真是个破地方。”

“二师兄我同意你这句话。”狐肆在前面听着,笑出了声。

苏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温辞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再看了看走在最前面大师兄那道笔挺如剑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莹白镯子。

三天后服药。师尊亲自带修炼。

她想起谢清寒那张冷到能冻死人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未来修炼的日子,估计要吃苦头了。

不过……她看了看四个师兄的背影,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毕竟有人给她撑腰了。

“小乖,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

苏鱼小跑两步跟上,把那些关于原著的、关于未来的担忧暂时甩在脑后。

阳光很好。灵花很香。师兄们很帅。师尊虽然冷但人很好。

这日子,好像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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