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边缘,张家村。
张凡拎着裤腰带,一脸生无可恋地跨过门槛。
“二叔,你家那头母猪又拱……”
话没说完,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院门推开的那一瞬,张凡整个人僵在原地。
哪有什么猪圈?
原本巴掌大的小院里,此刻黑压压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亮银甲胄,冷冽的杀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从头盔到护心镜,连呼吸间吐纳的气息都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张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家伙,绝对不好惹。
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后缩了半步。
“那个……各位大哥,要是我说走错片场了,你们信不信?”
作为穿越者,张凡的底牌不是那种一刀秒杀的神豪系统。
而是一颗能推演万物真理的白色灵珠。
靠着这颗珠子,他在村里早就混得风生水起。
但眼前这阵仗,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单打独斗他或许还能周旋几下。
可面对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高手同时出手,他只有死路一条。
“止步。”
一道沉如洪钟的声音从头顶压下。
就在张凡准备转身跑路时,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迈了出来。
金甲加身,满脸横肉,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蝼蚁般的凡人,也敢擅闯神域?”
中年人冷笑一声,粗壮的手掌猛然抬起。
点点金光在掌心凝聚,恐怖的力道让张凡膝盖发软。
“神仙?!”
张凡瞳孔骤缩,双拳死死攥紧。
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沫。
灵珠表面,一片残破的战法图谱缓缓浮现。
气血在体内疯狂逆流,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这是灵珠推演出的搏命招式——《燃血诀》。
从未用过,因为代价太大。
但现在,他没得选。
那些用来修炼的珍稀草药,恐怕都得拿来吊命了。
“够了!”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怒喝。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震散了金甲将军周身的金光。
“锁天,你就是这样替朕执法的?”
金甲将军动作一滞,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
他转过身,对着屋内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
小人只是担心此子冲撞了您的真灵,导致觉醒出现偏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意味:“若是陛下真灵受损,属下实在无法向长生大帝交代啊。”
嘴上说着惶恐,那双眸子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被训斥后的慌乱。
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张凡愣住了。
走出房门的那个中年男人,眉眼轮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他的二叔,张柏。
可此刻站在眼前的,哪里还是那个平日里抠搜吝啬的二叔?
那股浑然天成的 威仪,绝非寻常人能伪装出来。
灵珠上浮现出几行古篆,张凡扫了两眼便没再理会。
那文字大意是说,想要获得上位者的威压,就得坐在那个位置上,涵养自身的气度,并且身居高位才能修成此法。
这玩意儿太虚,张凡直接无视。
倒是旁边的张柏,目光在张凡身上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行啊小子,气血修炼得挺扎实,藏得够深。”
张柏嘴角微扬,透着几分满意。
他看向张凡,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既然撞上了,算是你的机缘。
你在这村里也没啥亲人牵挂,跟我走吧。”
张凡想都没想,点头应下。
张家村太小,连个像样的情报都没有。
以前他只听说大荒有人皇 世道,荒原上有妖族横行,却不知世间竟真有神仙存在。
如今见着二叔张柏,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放下了戒备。
若是换个陌生人这么说话,他早就一拳轰过去了。
“陛下,万万不可!”
金甲神将双手抱拳,再次跪拜出声。
可这话落在张凡耳中,却让他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神将跟张柏明显不对付,自己只是个挡箭牌罢了。
张凡可不是那些无脑热血漫的主角,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家老大。
看来二叔这天帝当得也不怎么样,手下居然还有反骨仔。
张柏对此一无所知,脑子里已经给这位神将编排了几百万字的反派剧本。
什么权臣欺主、朝堂倾轧、爱恨纠缠……
“锁天,你真以为有长生大帝撑腰,朕就不敢动你吗?”
张柏双目圆睁,一股恐怖的威严瞬间爆发。
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锁天神将只觉元神剧颤,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与此同时,张凡脑海中的灵珠又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九龙真气,修炼法门:登顶天帝之位,令众生俯首称臣,炼化九龙玺,成就玉皇大帝之尊。
’
张凡眼睛瞬间瞪大。
等等?
玉皇大帝?
他猛地想起,二叔好像有个表字叫百忍?
张大仙,张百忍?
难道这位真是道教那位玉皇大帝的原型?
但这年头上哪来的表字?
那边锁天神将冷汗直流,硬着头皮辩解:“小神不敢!小神也是为了陛下的清名着想啊!”
“这凡人资质平庸,不堪造就,却仗着陛下的名头耀武扬威。”
“若陛下执意带凡人回天界,恐引起众将不满,天兵士气低落!”
“小神一片赤胆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张柏怒极反笑,周身气息暴涨,压迫感更强。
“赤胆忠心?好一个赤胆忠心!”
雷霆万钧。
锁天神将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岳。
哪怕痛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依旧咬碎牙关,一声不吭。
硬抗!
死命地扛住这毁 地的威压。
张凡在一旁看着,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老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二叔这天帝做得真是憋屈。
换个旁人早就跪地求饶了。
偏偏这人是个硬骨头。
“陛下,三思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步履匆匆,从侧殿跨出。
他身形一闪,精准地挡在了玉帝与锁天神将之间。
太白金星这是要劝架。
天庭这些年,玉帝历经数次转世轮回。
每次回归,都会带回不少凡间的血亲后代。
其中确实有几个出类拔萃的翘楚。
但绝大多数,简直就是反面教材。
这些人一朝得势,尾巴翘到了天上。
跋扈嚣张,目中无人。
在天庭众仙眼里,玉帝的侄甥辈,基本等同于纨绔子弟的代名词。
这群人有个特点。
外弱内强。
在外头唯唯诺诺,回窝里重拳出击。
这就惹得 人怨,没人喜欢他们。
此刻,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神将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玉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威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心腹老臣。
“太白金星,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自己那帮不成器的亲戚,他还能不了解?
一个个都是败家子。
可问题是,道祖根本没给他配置任何班底。
他不从凡间带些人来,难道去天上捡漏?
那些所谓的散修大能,或是名门正派的高徒,哪个会搭理一个刚上位、根基不稳的天帝?
除了自家亲戚,他手里没牌。
“陛下,且听老臣把话说完。”
太白金星并不退缩,反而暗中给玉帝递了个眼色。
眼神示意:别急,稳住。
玉帝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高见?”
叛变?
绝对不可能。
太白金星跟了他几千年,忠心耿耿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若说他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去得罪南极仙翁那一系……
玉帝不信。
除非,那个凡人真的有值得他冒险的价值。
太白金星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凡身上。
这一看,让他心中暗惊。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好得可怕。
面对生死危机,脸上竟然没有半点惊恐。
反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轻松。
临危不惧。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能在如此绝境下保持从容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看来,陛下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太白金星心中定论。
张凡见状,顺势拱了拱手。
“小子张凡,拜见太白老神仙。”
姿态恭敬,不卑不亢。
只要有玉帝罩着,只要自己不犯死罪,这里就是安全区。
至于能不能上天庭当差?
呵呵。
张凡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他相信自己,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演道珠?
那不过是辅助挂件罢了。
真正的大道,还得靠自己去走,自己去悟。
太白金星见状,放缓语气解释道:“小友误会了。”
“锁天神将只是心急。”
“陛下转劫数千世,带回天庭的后辈确实不少。”
“可惜,多数因资质或心性原因,修为停滞不前。”
“这让陛下在众仙面前,颇有些颜面受损。”
这话听得张凡一愣。
原来是这样。
之前锁天神将那些难听的话,背后竟藏着这么一层意思。
说白了,就是嫌弃玉帝带回去的那些亲戚太废物。
丢玉帝的脸。
当然,这只是太白金星的官方说法。
实际情况比这更难听。
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朽木不可雕。
张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这位锁天神将,不仅是一员猛将,更是一位忠臣。
心思缜密,敢于直言。
这才是天庭需要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