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乔星晚站在K&K俱乐部所在的写字楼楼下，仰头数了数楼层。
十七层。
她在心里把昨晚搜到的关于K&K的信息又过了一遍：两年前世界赛亚军，此后成绩断崖式下滑，主力出走，赞助商跑路，如今全网都在传这支队伍要解散。
而那个男人，就是硬撑着不让这艘破船沉掉的那个。
乔星晚攥了攥书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大楼。
电梯到十七层门一开，她闻到的不是高端写字楼该有的香薰味，而是——泡面。
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蛮横地霸占了整个走廊，像某个不修边幅的理工男用体味在宣示领地主权。
乔星晚拎着笔记本电脑，顺着味道走到尽头，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K&K网安俱乐部。下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补了一行——非请勿入，违者断网。
她推门进去。
训练室比想象中空旷，六张电脑桌排成一排，桌面上的空饮料罐和零食包装袋堆得像小型垃圾场。墙上贴着赛程表和战术分析图，有些纸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角落扔着两个瑜伽垫和一个哑铃，落了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五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目光里带着好奇、审视，还有一种"这就是那个天降神辅？"的微妙质疑。
乔星晚扛住了五道目光的暴击，正要开口，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已经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神辅？"林也两眼放光地冲过来，"本人比照片好看啊！"
"林也，闭嘴。"
声音从最里面传来，低沉又冷硬，像一块铁板砸在桌上。
陆廷烨今天没穿冲锋衣，换了件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右手腕上缠着一圈运动护腕。他靠在椅背上，面前三块屏幕都亮着——左边是她的社交账号主页，中间是一份技术评估报告，右边是昨晚比赛的详细数据复盘。
乔星晚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右腕的护腕上。他平时打比赛强度那么大，手腕负荷应该很恐怖吧？
"坐。"陆廷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旁边的椅子。
乔星晚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先说正事。"他开口，直奔主题，"你那晚用我战队账号打了一场正式比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不好意思——"
"我不是来听道歉的。"陆廷烨打断她，把中间那份评估报告转过来让她看，"我查了你的资料。计算机系年级第一，ACM竞赛区域金牌，去年在核心期刊发过一篇网络流量异常检测的论文。"
乔星晚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查得这么细。
"昨晚我让人把你的操作录像做了逐帧分析。"他的声音压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你的反应速度187毫秒，全服前三十。但你真正厉害的不是手速，是大局观。第三局那波团战，你做了一个绝大多数职业选手都做不出来的判断——预判对面辅助走位，提前五秒卡了视野。"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林也凑过来小声嘀咕："哥这是在夸人还是在做技术报告啊……"
"闭嘴。"陆廷烨瞪他一眼，转回来看着乔星晚，"我找你来，只有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保密协议。
"我要你加入K&K，做我们的数据分析师。"他说这话时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眼底是认真的，"兼职也行，不影响学业。待遇不高，但——"
"我愿意。"
陆廷烨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乔星晚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让人没脾气的小梨涡："我说，我愿意。"
林也"嗷"一嗓子叫出来，被陆廷烨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你不问待遇多少？不问战队现状？"陆廷烨皱眉。
乔星晚摇头。
她心里想的是：我又不是为了待遇来的。我是为了你那把声音来的。
当然这话没敢说出口。
"不过，"她举手，像上课提问，"我有一个条件。"
"说。"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昨天的比赛复盘？我觉得你们第四局的BP策略有个漏洞，如果对面针对性——"
话没说完，林也已经把椅子拖过来了，两眼放光："姐姐你细说！我跟哥说了八百遍第四局BP有问题，他非说——"
"他的策略确实没问题。"乔星晚飞快接话，"问题出在信息差。你们的对手提前知道了你们的ban pick倾向，所以才能精准反制。"
训练室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陆廷烨目光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确定？"
"我确定。"乔星晚打开笔记本，调出数据分析图，"你们最近五场比赛ban pick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但对手每次都能在最后一秒做出针对性调整。要么他们运气好，要么——"
"要么有人泄露了。"陆廷烨替她说完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秒。
乔星晚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全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警觉，像一个守了太久的哨兵，早就知道防线有缺口，却一直找不到漏洞在哪。
"我可以帮你们做一套加密的数据分析系统，"乔星晚收起笑容，认真说，"从今天开始。"
陆廷烨看了她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递给她。
笔杆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乔星晚接过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欢迎加入K&K。"陆廷烨起身，拉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可乐递给她，"第一天上班，没准备什么，先喝这个。"
林也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平时对我们可没这么好……"
"林也。"
"好的我闭嘴。"
乔星晚抱着冰可乐，偷偷弯了弯嘴角。
可乐罐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冰冰凉凉的，跟她现在的心情完全相反——心里头热得跟揣了个暖宝宝似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廷烨的背影，他正坐回工位调出比赛录像，右手习惯性地搭在鼠标上，护腕下的手腕看起来比昨天更僵硬了些。
乔星晚低头喝了口可乐，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