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回廊地下二层，一年四季都闻得到防腐剂的味道。
地下诊所开得久了，墙缝里还带着铁锈味，通风系统又不怎么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有些反胃。
烬躺在解剖台上。
身下是不锈钢板，冷得发硬。
没有麻醉。
黑市买来的B型神经阻断剂正在慢慢失效，胸口原本已经麻木的感觉逐渐恢复，先是皮肤，随后往更深处蔓延。
烬没有睁眼。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动。
旁边有人正在说话。
“神经活性不错。”
黑医生低头看着仪器，声音听着挺轻松。
“脑机接口也没排斥，阎老大这次算是捡到了。”
说完，他拿起通讯器。
“尾款加两成。”
通讯器里不知道说了什么。
黑医生笑了。
“嫌贵？”
“你去地下二层找找，看看还有哪个医生愿意做这种活。”
“高阶脑机接口，活体剥离。你们既然要货，就别跟我谈便宜。”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黑医生也没再说话。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招呼旁边的人把解剖台推走。
轮子碾过地面。
烬闭着眼，听着那阵声音慢慢远去。
他们应该是在往冷库走。
这里的诊所布局他之前摸过几次，普通病房在上一层，真正存货的地方在地下二层最里面。
推车拐了两次。
最后停在一扇合金门前。
门口的扫描器亮了起来。
黑医生站过去，先扫虹膜，再验手腕。
“虹膜确认。”
“血谱通过。”
门开了。
里面的冷气一下子扑出来。
烬还是没有动。
黑医生把他推了进去，随后关上门。
冷库不大。
一排排冷藏柜贴着墙摆着，旁边堆着几辆备用推车和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器械。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忽明忽暗。
黑医生走到器械架旁边。
“先从哪里开始呢……”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烬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差不多了。
他慢慢握紧拳头。
手指已经恢复。
再等下去，药效虽然会彻底消失，可身体也会因为失血和药物变得更虚弱。
现在动手，至少还有机会。
烬猛地睁眼。
黑医生刚转过身，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刻，烬抬腿踹在推车侧面。
推车猛地一歪。
黑医生被撞得连退几步，刚想去摸腰间的武器，烬已经从解剖台上挣了下来。
胸口一阵疼。
他没管。
手往舌根一摸，一枚藏好的脉冲针已经到了手里。
黑医生反应不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烬靠近之后，直接把脉冲针按进他后颈的机械接口。
电流闪过。
黑医生的身体顿时僵住，随后倒了下去。
烬站在旁边喘气。
刚恢复知觉的身体还不太听使唤，他扶着解剖台缓了一会儿，等眼前不再发黑，才弯腰从黑医生身上摸东西。
电子密匙。
找到了。
还有一把手枪。
烬拿走密匙，没碰枪。
这里是冷库，枪声一响，外面的人马上就会知道里面出了问题。
他用密匙打开手铐，又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已经被勒出一圈红痕。
没时间管。
烬抬头看向冷藏柜。
04号。
他记得很清楚。
密匙贴上扫描器。
绿灯亮起。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金属休眠匣。
休眠匣不算大，几根管线接在旁边，外壳上还结着一层薄霜。
烬看了一眼。
透明面罩下面，是一颗旧时代的人类头颅。
阎铁要的东西。
也是这次交易里最值钱的东西。
烬把休眠匣拖出来。
刚拔掉其中一根管线，冷库里突然响起了警报。
他回头。
墙上的生命监测仪已经变成了红色。
黑医生的生命体征消失了。
“这么快？”
烬皱了一下眉。
紧接着，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天花板打开。
四组机械眼从里面探出来。
红色的扫描线很快铺满了冷库。
烬抱着休眠匣往后退。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撞门声。
一下比一下重。
阎铁的人追来了。
前后都有人。
烬看了看怀里的休眠匣，又看了看头顶。
这东西要是交出去，他今天一样活不了。
不交，也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脑机接口已经发热。
刚才阻断剂还没完全退干净，现在再开一次，脑子肯定受不了。
可现在没得选。
“泛音阶。”
烬低声说。
“场域展开。”
后颈的晶片亮了一下。
他的视线开始发红，脑机接口传来的杂音越来越重。
烬咬了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到冷库里的空气。
别的参数他不敢碰。
只改导热率。
范围也不用太大。
五米左右，已经够用了。
机械眼正在锁定他。
激光从墙边扫过来。
烬没动。
场域里的空气导热速度开始改变，机械眼内部产生的热量没办法正常散出去，运行一段时间后，里面的温度迅速升高。
第一组机械眼停了。
第二组也开始闪烁。
没过多久，第三组和第四组接连失去反应。
冷库重新安静下来。
烬撑住墙。
他喘了几口气，脑袋已经开始发晕。
后颈像是被烧过一样难受。
外面的撞门声还在继续。
不能待了。
烬抓起地上的白大褂，把休眠匣裹起来，又在冷库里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排风口。
就在上面。
这条路是他以前来这里踩点时记下的。
烬把推车拖过来，踩上去，伸手掰开百叶窗。
里面一片漆黑。
冷风不停往外吹。
他把休眠匣塞到身前，侧着身子钻进去。
排风管比想象中还窄。
烬只能一点点往里面挪。
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他停了一会儿，等疼痛缓过去才继续。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道爬了多久，烬终于停下来。
这里应该已经离诊所有一段距离。
他靠在管壁上，低头看着休眠匣。
刚才还没有任何反应的东西，此时却亮起了一点红光。
烬愣了一下。
红光很快又暗下去。
他伸手碰了碰外壳。
就在手指落下的那一刻，一个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脑海。
不是通讯器。
也不是附近的扬声器。
烬甚至没感觉到任何设备启动。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冷冷的，没有什么情绪。
“你迟到了三年零四个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