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烬胸前的加密对讲机早就报废了，此时指示灯却亮着刺眼的白金色。
不是地下黑市那种粗劣的模拟信号，而是极昼军规的点对点超导量子频段。高频脉冲在发霉的沉管铁壁里震着，休眠匣面罩上的冷凝霜花也跟着轻轻颤动。
烬没有马上去按接听键。
他的拇指压在撬棍锋利的断口上，生锈的毛刺刺进皮肤。他借着这点疼，压住后颈晶片在接收到熟悉信标后产生的痉挛。
对讲机里没有杂音。
五秒死寂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第14沉降管区，废弃自来水厂地下深部虹吸井。”
赫连薇直接报出了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你挑坟墓的眼光，和三年前一样差，烬。”
休眠匣内，陆沉原本泛着微光的机械义眼突然收缩，所有微型散热风扇在零点一秒内停下。整台终端切断了对外声纹输出，进入被动监听模式。
烬靠在生铁管壁上，喉咙干涩。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血色。
“赫连首席大驾光临，连回廊的升降梯都不坐，直接拿军用频段往化粪池里打。怎么，赫连煌给你的狗链子，今天放得这么长？”
对讲机那头停了一秒。
“赫连煌半小时前签署了《灰金低土涤罪令》。”
赫连薇的声音没什么变化，背景里隐约传来战舰推进器的啸声。
“阎铁私藏旧时代禁忌样本，触碰了穹顶法典的红线。极昼高轨折叠透镜‘晨曦天瞳’已经进入二级预热序列。两个半小时后，第七号光矛会蒸发第14至17沉降管区。”
“不会有警报，也不会疏散。三十五万底层耗材会和这片烂铁一起变成玻璃结晶。”
烬握紧撬棍，指节发白。
“还有，陆沉接入地热回路的那一瞬，他的底层量子信标就已经被‘深潜雷达’锁死。”
赫连薇继续说。
“他以为自己瞒过去了，却不知道阎铁从头到尾都是赫连煌放出来的诱饵。”
“你想说什么？”
“十分钟前，我的先遣战术傀儡在第9废料冷库外围截获了一辆改装越野机车。”
赫连薇顿了顿。
“开车的女孩反抗得很厉害，打碎了我两具自律机械犬的传感器。她现在就在我脚下的检修舱里，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失血量四百毫升。”
沉管里一下安静了。
烬刚缝合好的胸口猛地起伏，粗黑的尼龙线勒进伤口，渗出血来。
“给你一条生路。”
赫连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带上陆沉的头颅，两小时内，走上第14沉降管区中央的绞刑架吊桥。我会亲手给你戴上‘赦免者’神经颈圈，带你回穹顶，加入我的封存编队。”
“至于那个女孩，她能分到半支合格的凝血剂。”
“如果不呢？”
“那么在天瞳的光矛落下前，我会亲手把她的机械心脏摘下来，扔进酸雨池里。”
沉管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排风口的酸水一滴滴落下。
烬深吸了一口气。
铁锈和腐败的味道灌进鼻腔。他忽然笑了一声，嗓音有些哑。
“三年前军校结业，教官教你的第一课是‘封死目标的所有退路’。”
他停了一下。
“你倒是忘了后半句。”
“把独狼逼进死胡同，它会咬断你的颈动脉。”
“啪！”
没等对方说话，烬抡起手里的生锈撬棍，砸向对讲机。
白金色的指示灯闪了几下，机器当场碎开，零件散了一地。
信号断了。
“蠢货。”
休眠匣里，陆沉的合成声冷冷响起。
“你砸碎了唯一的特赦筹码。赫连薇是极昼序列里最精准的屠刀，她从不开空头支票。”
“闭嘴。”
烬喘着气，左手抓住接在地热电缆上的粗铜线，猛地一扯。
电火花瞬间窜起。
休眠匣面板上的充能读数停在22%。
拉扯牵动了右肩还没恢复的伤处，烬眼前一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单手提起十几公斤重的休眠匣，塞进防水行军包，扣紧背带，背到身后。
就在电缆断开的同时，头顶排风总管里传来一声闷响。
“咕咚！哗啦！”
黑黄色的酸性泥浆混着工业死水，从沉管各处的气孔里喷了出来。
奎恩的清道夫部队没有等到天亮。
他们调来了工业级泥浆泵，把地下化粪池和重金属酸池里的死水灌进来，想用这种办法封死沉管，把烬困在里面。
水位涨得很快。
先是脚踝，然后没过膝盖，很快逼近大腿。
配电壁龛也泡进污水里，高压电弧不断跳动，整段沉管都带上了杂散电流。
烬扑向唯一的铸铁水密大门。
合金撬棍插进门缝，他才发现门轴早就被人从外面焊死了。
“咚！咚！”
门外的水底传来敲击声。
水密门下方的排污活页被割开，两个戴着全封闭呼吸面罩的人潜了进来。他们穿着压敏潜水外骨骼，手里各拿着一支水下高压气枪。
枪口锁住了烬。
“退后两米，左侧水流流速两点四。”
陆沉的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传进烬脑中。
休眠匣的微型声呐已经捕捉到两名蛙人的位置。
“他们要废掉你的膝关节生擒。”
“用不着你教！”
烬吸了一口气，顶着水里的寒意，猛地扎进发黑的酸水。
酸水立刻漫过脸。
胸前刚缝合的伤口也跟着传来刺痛。
“咻！咻！”
两道空泡划过水体。
钨钢射钉射了过来。
烬避不开。
水下施展不开身手，他现在的状态也躲不过这种速度。
就在射钉逼近面门的瞬间，烬后颈的脑机接口冒出一团青烟。
【泛音阶·介质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