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重新聚焦时,耳边不再是纯白空间里那低沉的回响,而是被喧嚣的雨声、车辆碾过湿滑沥青的沙沙声,以及十字路口红绿灯清脆的倒计时提示音所填满。
这里是……羽丘女子学园附近的街道。
排练室厚重的木门仿佛还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合拢声,那是 CRYCHIC 彻底崩解的那个下午。
绿灯,刚刚开始闪烁。
祥子猛地一怔,随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血迹与沙化的手指。
不是梦。
那个纯白的空间、那个自称知晓她一切的神秘存在、那场车祸与绝望的低语……全都是真实的。她真的回到了命运开始倾斜的这一天,回到了她亲手斩断一切的起点!
“……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祥子顾不上仪态,猛地转过头,目光焦急而贪婪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在街道的转角处,那个单薄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冰冷的雨中。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浅绿色的长发和单薄的校服衣角。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扑通、扑通——”
祥子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双腿仿佛注入了无尽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那个方向奔跑过去。小皮鞋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湿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的衣衫,可她全不在乎。
在距离睦还有几步之遥时,祥子猛地收住脚步,然后重重地撞进那个单薄的怀抱里。
双臂死死地环住睦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抱歉,睦。”
祥子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有照顾你的感受,自以为是地伤害了你。你对我而言……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求求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与祥子相似的黄金色眸子里满是错愕与茫然。她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肩头、浑身颤抖的祥子,那些原本堵在胸口、哽咽而不知所措的话语,在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近乎绝望的温度时,都化作了下意识的安慰。
睦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祥子,轻声说道:
“……祥,没有做过这些事。祥,也是我的家人。最……重要的……”
两人在大街上紧紧相拥。雨水顺着她们的发丝滑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紧贴着的胸膛处渐渐渗出了一丝滚烫的体温,驱散了周围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身体才稍稍分开了一些,但彼此的距离依然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睦看着祥子因为见到自己而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身体,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笨拙的心疼。她误以为祥子是因为淋雨而在发抖,于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十指相扣地握住了祥子冰凉的双手,同时再次将她环抱入怀:
“祥,冷吗?我这里……有伞的。”
祥子原本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她此刻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度,甚至连一毫米的距离都不想分开。
可当余光扫到睦那单薄的校服和被打湿的肩头时,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万一睦感冒了怎么办?
“……嗯,睦。”祥子吸了吸鼻子,声音轻柔得近乎祈求,“打开伞把我们都遮盖住吧,让我……再抱一会儿。”
祥子将脸贴在睦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睦的干净气息。积压在心底两世的委屈、愧疚与绝望在这一刻决堤,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混杂着冰冷的雨水无声地滑落。
好在雨势不大不小,密集的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她在流泪。
但近在咫尺的睦,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颈窝处那一抹异样的湿润与滚烫。
“祥,别哭……”
睦顿时慌了神,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泛起罕见的慌乱。她一边急急忙忙地去打开那柄自动雨伞,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抚着:
“我、我现在就把伞打开……祥就不冷了,别哭……”
可人越是着急,往往越容易出错。
在睦慌乱的摆弄下,那把睦用了许久的雨伞非但没有顺利撑开,反而发出一声脆响——伞骨的某处关节竟然直接断裂了!原本还能勉强使用的伞面瞬间塌陷下去,软趴趴地挂在扭曲的金属骨架上,在风雨中显得滑稽而狼狈。
睦动作一僵,看着手里报废的雨伞,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祥。我……什么都没做好。”
当“对不起”三个字再次从睦口中说出时,祥子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愧疚与自责化作倒刺,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生生撕裂。
她怎么能让睦在自己面前说对不起?怎么能让这个一直默默包容她、陪伴她的女孩,露出这种自责的表情?
“咔哒。”
祥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将那把坏掉的伞从睦手里接过来,一把就扔到了睦看不到的地方。
随后,她再次上前一步,双臂环过睦的腰,将头埋进对方的怀里,将所有的情绪融化成一句决绝的誓言:
“没关系的,睦。你我互为半身,今后永远不再分离……未来,你淋雨我就不再打伞。”
“祥……”
两人在雨中静静地相拥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那在风雨中漂落的,是雨还是思念?
直到身旁传来几位提着菜篮子路过的妇人善意的窃窃私语声: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这就是女孩子们的青春吧?”
祥子闻言,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和睦缓缓松开了彼此的拥抱。虽然分开了身位,但两人的手指却依然紧紧地十指相扣,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泡沫。
祥子拉着睦快步走到一旁的便利店屋檐下。避开了密集的雨幕,她看着睦那沾了水汽的睫毛,有些羞涩又无比认真地开口:
“睦,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痛苦了。因为你是我的半身,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此后,一直都能在我的身边支持我、陪伴我。我需要你,睦。”
睦微微一怔,虽然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她脸上依然看不出太大的表情变化,可那一双白皙的脸颊上,却悄然爬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彻底出卖了少女悸动的心思。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祥子的手,声音轻柔而笃定:
“嗯,祥。”
正当祥子还想说些什么时,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起来。
祥子拿出来一看,是平时打工的那家便利店店长发来的讯息,提醒她今天的兼职时间快到了。
而睦的手机屏幕上,则是森美奈美发来的消息,询问她芭蕾舞课程的时间快到了现在在哪里,好安排司机去接她。
现实的琐事如同潮水般退回,两人不得不面临短暂的分别。
临走前,祥子轻轻捏了捏睦的指尖,目光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睦,我一定会救你的。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睦微微一愣,随即清浅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一直……相信着祥。”
望着管家开来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睦上了车。车窗降下一半,睦看着窗外的祥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祥子刚才所说的话——那是她们还在读小学时发生的事。莫约七八年前,祥子为了让睦逃掉一节枯燥痛苦的形体课,竟然串通家里的大人,让管家谎称睦身体不舒服,硬生生地把睦“绑架”出来吃了一顿甜品。
回想起这些,睦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祥子Line的消息,久久不语。
但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少女的嘴角,极其隐秘地上扬了整整三个像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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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视角转到了街角的便利店。
因为外面下着大雨,便利店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分外安静。
祥子换上了便利店的工作制服,站在收银台后。趁着四下无人,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残存的雨水,一边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神秘的系统界面。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光是能让我再见到睦这一点,我就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祥子在心底默念道。
脑海中那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不必了,你的任务可还没有结束。”
“嗯,是啊。前路艰辛,我还仍需努力。”祥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系统不再出声。祥子心念一动,一个透明的半透明面板便凭空浮现在她的眼前。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当前的任务进度:
【当前主线任务:丰川祥子二周目救赎计划】
任务一:安慰好睦 —— 【已完成】
任务二:回到羽丘,和b班新转学的千早爱音成为朋友——【未完成】
奖励发放:积分 +5(当前总积分:0 + 5 = 5)
盯着那个闪烁着微光的数字,祥子微微蹙眉,在心底问道:“系……统吗?这个积分满了之后,到底有什么用处?”
系统依旧保持着高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简陋的界面上翻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将它关闭。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便利店自动门欢迎音,门外卷起一阵湿冷的晚风。祥子迅速收敛起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换上标准而得体的微笑: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