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下午到入夜的那场沉重而机械的工,祥子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了那个被岁月和贫穷侵蚀的狭小居所。
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麦芽酵母发酵过头的酸臭味。客厅的榻榻米上,丰川清高依旧保持着上一世她司空见惯的颓废姿势——整个人毫无尊严地瘫倒在地,身旁散落着几个东倒西歪的空啤酒瓶,琥珀色的残液正顺着瓶口一滴一滴地渗入草席。
刚看到这一幕的祥子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子无名火,如果不是系统给予的重来一次的机会难得,需要小心应对。她说不定会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怕自己会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些酒瓶全部砸碎,或者对着这个已经失去脊梁的男人进行厉声质问。
但现在的她,眼底只有一片历经劫波后的死寂。
正当祥子深吸一口气,准备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时,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浮现:
【支线任务:让丰川清告振作起来】——(未完成)
备注:你们之间,或许还有许多没有解开的误会。
看着最后一行字,祥子准备发作的情绪猛地僵住了。
误会?
她原本想要怒声斥责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理智在这一刻如同冷水般浇醒了她:第一,就算把父亲痛骂一顿又能怎么样?除了让这个已经跌入谷底的男人更加自暴自弃、甚至变本加厉地借酒消愁外,没有任何意义。第二,既然系统特意提到了“误会”二字,那就说明上一世她们父女之间那些冰冷的决裂和互相折磨,背后或许隐藏着她从未真正触及过的真相。
如果再像之前那样冲动、傲慢地用冷暴力将彼此推远,最后只会重复那个令人窒息的悲剧。
“……真是个让人讨厌的提示。”
祥子在心底自嘲般地低语了一声,随即收回了目光。她没有去理会地上烂醉如泥的父亲,只是弯腰默默收拾好那些散落的空酒瓶,随后拿着几件换洗衣服走进了洗浴间。
按照霓虹老旧住宅的特点,哪怕空间再怎么逼仄局促,浴缸也总是标配。祥子家虽然破旧寒酸,但浴室里依然有一个略显泛黄的小浴缸。
她放满了一池热水,整个人将身体紧紧蜷缩进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锁骨。在蒸腾的水汽中,她开始在脑海中与那个神秘的存在对话:
“系统,这些任务难道都有时间限制吗?如果长时间完不成,会有什么惩罚?”
脑海深处,那个低沉的男声很快做出了回应:“没有时间限制。但如果不完成当前任务,后续的任务便不会触发。”
“这样……那这后面标注的‘积分’到底有什么用?上限只有一百,看来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这也是拯救所有人、打破死局所必需的一环。”
低沉的男声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回应。
祥子得到了自己目前想要的情报,便不再纠结。她从浴缸里直起身,将黏腻的汗水与疲惫彻底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拿毛巾仔细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水汽氤氲中,她想起了系统发布的另一个拯救任务:
【回到羽丘,和A班新转学的千早爱音成为朋友。】
“千早爱音吗……”祥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微微蹙起眉头。
上一世的她,跟这位转校生几乎没有太多交集。而且羽丘高中的学业压力虽然不如月之森一般,但的对比花咲川来说还是有一定压力的,按原定轨迹,她在B班,而爱音在A班。平日里她除了维持学生课业和兼职赚钱的繁重事务外,几乎从不和班级内外的人多说一句话。要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去和隔壁班的转校生打好关系,难度可想而知。
“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感到棘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系统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积分也是拯救必需的一环。”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瞬间扎醒了祥子心中的迷茫。她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眼神逐渐从迟疑变得坚定。
既然命运已经给了她第二次重来的机会,既然她立誓要让所有人(包括睦、包括那些曾经被她亲手推开的人)都得到救赎,那区区一个转班和交友的难关,又算得了什么?
无论是沉沦的父亲,还是那个看似元气满满实则满身破绽的千早爱音,她都必须背负起来。
深夜,将父亲喝完酒的狼藉彻底收拾干净后,祥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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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羽丘女子学园。
B班的班主任佐伯老师正端着茶杯坐在办公桌前备课,忽然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着一声清脆的“失礼了”,全年级稳居第一的优等生丰川祥子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佐伯老师,我要申请换班。”
“噗——咳咳咳!”
佐伯老师一口热茶刚含在嘴里,当场被惊讶到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震惊地放下茶杯,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少女:
“丰川同学?你、你刚才说什么?换班?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佐伯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班主任的威严与温和:“是不是班级的学习环境、管理制度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还是说……有哪个不长眼的同学孤立你、欺负你了?你尽管跟老师说,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的,没必要因为这种事闹着要换班级呀。”
看着佐伯老师满脸的焦虑与劝解,祥子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师,不是因为那些原因。我有我自己的考量,这件事情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希望学校和您能批准。”
见祥子态度如此坚决,佐伯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
“唉……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师我也实在不好强留。按理说换班级是需要家长签字通知的,但考虑到你家里的……特殊情况,这件事你就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祥子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于是,在千早爱音转学来到羽丘、在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的同一天上午,B班的班主任山田老师带着一抹有些意外的微笑,走上了讲台,对着台下略显嘈杂的学生们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除了千早同学之外,我们班还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转班生。”
台下,刚走到自己座位上的千早爱音正眨着灵动的双眸,有些好奇地看着讲台。
紧接着A班教室的前门再度被缓缓推开。
一袭深绿色羽丘校服的丰川祥子迈步走了进来。她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随后用清冷而简练的声音开口:
“丰川祥子。以上。”
简短得近乎敷衍的自我介绍,却在整个B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诶?!那是……班的丰川同学吧?她怎么会转到我们班来?!”
“全年级第一怎么突然跑来A班了……”
而坐在座位上的高松灯,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走上讲台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她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骤然放大,嘴唇微微颤抖着,近乎失语地呢喃出那个让她日夜煎熬的名字:
“……祥子……”
在一片议论声中,班主任山田老师微笑着指了指教室倒数第一排、千早爱音身旁的空位:
“丰川同学,那就请你坐在千早同学的左边吧。”
祥子微微点头,抱着课本穿过过走廊,在爱音略带惊奇和审视的目光中,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作为新转学来的外国归国学生,千早爱音本能地想要迅速融入班级里那些看起来最受欢迎、谈论着流行话题的女生小圈子。她脸上挂着标准而热烈的社交微笑,正试探着凑过去搭话,可班上其他女生虽然表面上礼貌回应,眼神深处却隐隐透着一种疏离和隔阂。
这种微妙的排外感让爱音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心底涌起一股在英国留学时曾让她狼狈逃回日本的恐慌感——我又被排挤了吗?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功近利了?
就在爱音正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收场时,一旁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支精致的圆珠笔,轻轻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爱音一愣,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
坐在她身旁的丰川祥子正单手托着腮,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但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爱音耳中:
“太急于迎合别人,往往最容易弄丢自己。”
爱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祥子转过头,金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直视着爱音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抛出了那句精准刺中她软肋的话:
“千早同学,做你自己就好……或者,去寻找真正能让你发光的地方。”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瞬间劈开了爱音强行伪装的外壳。她呆呆地看着这个新同桌,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眸。
没有居高临下的嘲弄,也没有廉价的同情。这种一针见血的直白,不仅没有让爱音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击中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在此后的数秒钟里,教室里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爱音看着祥子的侧脸,一种强烈的好奇、依赖,以及某种对同类的直觉,在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