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混着腥腐气,在密闭的房间里久久盘旋。
窗外,没有日出。往日这个时辰天早该蒙蒙亮,可窗帘之外,只有永恒不变的墨色。
“天亮”这个词,从这个清晨起,作废了。
周奇瑞盯着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冷光幽幽,指针指向早上八点。“八点了……”他的声音发飘,“天没亮。”
林语把最后一把椅子从储物间门口撤回来,脸色沉得像水:“永夜。”
三人分头,把整栋别墅的窗户又加固了一遍。锁扣全部扣死。
“它们的攀爬能力应该不强,”林语拧着螺丝,“否则院墙挡不住。但家里不能再出第二个漏洞。”
林松一边帮忙,耳朵始终没停。墙外的爬行声还没散尽。昨夜镁球爆燃的巨响像一块丢进黑水里的肉,把大批怪物引到了院墙四周,绕着围墙一圈圈地游走。
“外面还有,六七只。”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散在院子各个方向,不肯走。”
加固完毕,天边依旧没有一丝光。
林语把几支手电集中在茶几,逐一检查电量,然后宣布新的规矩:“从现在起,不分白天黑夜,只分值班和睡觉。一人警戒两小时,另外两人浅睡。如果听见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轮班表敲定:林语第一班,林松第二班,周奇瑞第三班。
“白天”——如果还配叫白天的话。就只能在死寂里一点点熬过去。
林松值守的时候,用指尖挑起窗帘一道细缝。整座城市浸泡在浓墨里。远处零星几户靠发电机、蓄电池点亮的灯火,昨夜还有星星点点的几处,此刻熄灭了一户。
灯光熄灭后,那边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聚集。若有若无的短促尖叫哭嚎传来。
只要漏光,就会被找到。
而城市边缘,一块光伏储能的巨型广告牌还在循环滚动,“中秋快乐”四个大字悬在无边黑夜之上,红得发腻,亮得诡异,像整座死城仅剩的一颗心脏。
林松放下窗帘,心里发冷。口袋忽然一热。
那块绿石头,隔着布料传来一阵温热。墙外恰好有一只怪物爬过,沙沙声由远及近,石头的温度跟着升上去;怪物走远,温度又落回来。
怪物越近,石头越烫。他隔着口袋按住石头,没声张。头顶的危机还没过去,不是琢磨一块石头的时候。
中午,轮到林松休息,他却又忍不住去听。长时间的极限专注终于开始出现副作用。太阳穴突突地跳,眩晕一阵一阵往上涌,鼻腔一热。
“林松!”周奇瑞低呼。
血滴在地毯上,红得刺眼。
“不要一直强迫自己去听。”林语把纸巾按在他鼻翼上,眉头拧成疙瘩,“这份感知是优势,现在看来对你身体的负荷也不小。从现在开始,限时每次监听不超过十分钟,到点就停。”
林松仰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底的沙沙底噪混着墙外的呢喃,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他刻意收回注意力,眩晕才缓缓退下去几分。
蜡烛又矮了一截。
为了省,他们只点燃了一支蜡烛。整栋别墅就靠这一小簇火苗,守着方寸之地。
物资也清点过了:要明火和电加工的米面现在用不了了。能用的有:泡面十桶,瓶装饮用水三提,香薰蜡烛六盒,电池八节,家用急救包一个,外加车上的两箱月饼和几桶水。
省着吃,撑五天。
五天之后呢?没人提这个问题。
手表指针爬到深夜。
周奇瑞值最后一班,抱着膝盖坐在烛光边,眼皮打架。林语和林松靠在沙发上,谁都没真睡着。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咚。”清晰,沉闷,有节奏。是拳头敲击门板的声音。隔着院门和入户门,不轻不重,传进客厅。
周奇瑞的瞌睡瞬间没了,猛地坐直。林松抬手按住他,同时绷紧了全身。
那声音,是人的敲法。不是怪物的指甲在门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