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怡没接。笔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
方建国脸色一沉：“妈，你干什么？这时候还犯什么轴？你要是不签，等老头子一闭眼，按法定继承，方黎这个外人也得从咱们家分走一大笔钱！你忍心看着咱们方家的钱落到外人手里？”
正在给老爷子擦身子的方黎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毛巾扔进水盆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方家哪来的钱？”秦舒怡抬起头，盯着方建国的眼睛，声音出奇的平静，“你堵伯输了三千万，把公司股份抵押给高利贷。你爸就是被你气进来的。你现在来要钱？”
方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方黎这个小贱人背地里嚼舌根？！”
他转身就要去抓方黎的衣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秦舒怡猛地站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方建国脚边。
“砰！”玻璃碴子混着温水溅了方建国一裤腿。
方建国愣住了。方静也吓得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在他们的记忆里，老太太向来是个没主见的老好人，对儿子更是百依百顺，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
“妈……”方建国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笑，“你这是干嘛，我就是问问……”
“带着你的虚伪和废纸，滚出去。”秦舒怡指着门，“你爸还没死，你就来分家产。方建国，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
“奶奶，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爸……”方静委屈地扁起嘴。
“你也滚！”秦舒怡看都不看她一眼，“以后这间病房，你们俩谁也不许进！”
方建国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拍了拍裤腿上的水。
“行，妈，你清高。”方建国冷笑一声，“你护着那个小野种。等老头子咽了气，我看谁管你！”
他一把拽过方静的胳膊，摔门而出。走廊里传来方建国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单调地响着。
方黎拿着扫帚走过来，默默把地上的玻璃碴子扫进簸箕里。她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根本不存在。
秦舒怡看着方黎瘦削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前世她瞎了眼，把豺狼当亲人，把真心对她的人推得远远的。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活一次，还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末世要来了。
暴雨、极寒、极热、地震、海啸。人类的文明会在短短一年内崩溃，钱会变成废纸，秩序会荡然无存。
她要囤物资。她要把方家所有的钱都换成米面粮油、防寒保暖的装备、重火力武器。她要带着方黎，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好好活下去。
“滴——滴——滴————”刺耳的长鸣声突然划破了病房的安静。秦舒怡猛地回头。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变成了一根笔直的横线。
方黎扔下扫帚，扑到床前，双手死死按住呼叫铃：“医生！医生！”
秦舒怡没有动。她走到床边，看着老伴安详的脸庞，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老爷子逐渐失去温度的手。
前世也是这个时间。老爷子没熬过去。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
“家属让一让！准备除颤！”
方黎被护士挤到一边，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秦舒怡走过去，把方黎拉进怀里。方黎浑身僵硬了一下，随后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把头埋进秦舒怡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事了，小黎。”秦舒怡拍着外孙女的后背，目光越过医生忙碌的背影，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外婆在。以后，外婆护着你。”
抢救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医生摘下口罩，摇着头说出“节哀”两个字时，秦舒怡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方老爷子生前指定的律师电话。
“喂，王律师。我是秦舒怡。”
她看着病床上盖着白布的老伴，声音冷硬如铁。
“老方走了。明天上午，你带着遗嘱来一趟殡仪馆。我要做遗产公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小黎，去洗把脸。”方黎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眼前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外婆，默默地点了点头。
秦舒怡摸着手腕上冰凉的翡翠镯子，感受着那股隐隐约约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