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殡仪馆的告别厅里,方黎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袖子稍长,挽起了一截。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檀木的骨灰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从医院太平间到火化,这两天她几乎没合过眼,眼底的乌青衬得脸色更加惨白。
秦舒怡坐在第一排的排椅上,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拐杖。她看着外孙女单薄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上午十点。方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黑西装,连领带都打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焦躁。方静跟在他身后,穿着黑色连衣裙,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手里捏着纸巾。
“妈,王律师呢?”方建国一屁股坐在秦舒怡旁边,眼睛往四周扫,“不是说今天做遗产公证吗?赶紧的,我下午还有急事。”
高利贷的催款电话早上又打来了,说再不还钱就要去小区和公司拉横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拿到老爷子的钱去填窟窿。
秦舒怡没搭理他,目光直视前方。
旁边侧门的帘子掀开,穿着灰色西装的王律师提着公文包走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到长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信封。
“方老夫人,方先生,方女士。”王律师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我现在宣读方正山先生生前在公证处留下的遗嘱。”
方建国立刻坐直了身子,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方静也停止了擦眼角的动作,竖起耳朵。
方黎抱着骨灰盒,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对这些并不关心。
“经方正山先生于今年三月立下的遗嘱,其名下财产作如下分配:”王律师拆开信封,展开带有红印章的A4纸,声音平稳,“位于翠湖湾的独栋别墅一套、名下所有现金存款共计两千一百万、以及正山建材65%的股份,全部由其外孙女方黎女士继承。”
告别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方黎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她下意识地看向秦舒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放屁!”方建国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他三两步冲到长桌前,一把揪住王律师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你收了这小贱人多少黑钱?!我爸怎么可能把财产全给一个外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方静是他唯一的孙女!”
王律师被勒得直咳嗽,双手拼命扒拉着方建国的胳膊:“方先生!请你冷静!这份遗嘱是方老先生亲自去公证处办的,全程有录像!”
“我不信!这不可能!”方建国一把甩开王律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方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扬起巴掌就要往方黎脸上扇,“是不是你个小杂种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黎抱着骨灰盒,侧身一躲。方建国一巴掌挥空,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在旁边的花圈上。白色的纸花哗啦啦碎了一地。
“方建国!”秦舒怡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方建国爬起来,指着方黎破口大骂,“两千多万现金!还有公司!全给这个克死爹妈的扫把星?咱们一家去喝西北风吗?你不管管?”
“奶奶,”方静也跑过来,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抓着秦舒怡的胳膊晃,“爷爷是不是病糊涂了呀?公司本来就是我爸在管,怎么能给表姐呢?表姐还在上大学,她懂什么呀?”
秦舒怡冷冷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反手一巴掌扇在方建国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告别厅里回荡。方建国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太。
“你爸为什么立这份遗嘱,你心里没数?”秦舒怡盯着这个前世把她锁在阳台上的好儿子,声音像淬了冰,“你背着家里去澳岛堵伯,输了三千万!你拿公司的公章去借高利贷!你爸是被你活活气死的!一分钱都不留给你,就是怕你把方家最后的底子都败光!”其实在知道自己老头子的遗嘱内容时,秦舒怡闹过,她希望把遗产都留给自己疼爱的儿子。她不喜欢方黎,觉得是她克死了自己的女儿女婿。
方建国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滚。”秦舒怡指着大门,“从今天起,方家没有你这个儿子。小黎,我们走。”
方黎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地走到秦舒怡身边,扶住她的胳膊,两人朝着大门走去。
“方黎!你给我站住!”方建国在背后像疯狗一样咆哮,“你吞不下这么多钱的!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