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翠湖湾别墅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方黎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经理，价格我昨晚已经发给你了。”方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数字，“一千五百万，不议价，唯一的要求是买家必须全款，并且三天内走完过户手续。”
电话那头的中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拔高了八度：“方小姐，您这套房子位置好，学区也顶尖，挂一千八百万都有人抢！一千五百万……这简直是跳楼价啊！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难处，就是急用钱。三天全款，能办到就把合同送过来，办不到我换别家中介。”方黎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接切断了通话。
她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强行压下了熬夜带来的眩晕感。
便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清单。米面粮油、脱水蔬菜、真空肉类、医疗器械、消炎药、抗生素、极寒防冻服、极热隔热材料、发电机、太阳能板……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要在三个月内把这些东西无声无息地塞进空间里，她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隐蔽的中转站。
秦舒怡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热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清单，把盘子推到方黎面前。
“先吃点东西。”秦舒怡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方黎眼底的乌青上，“房子挂出去了？”
“挂了，降价三百万，中介今天上午就会带全款买家来看房。”方黎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外婆，我查了西郊那边的废弃物流园。那边监控少，大车进出方便，我打算今天下午去租个一千平的仓库做中转。”
秦舒怡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旧电话簿，翻到其中一页。
“你外公的老战友，陆爷爷，上午十点会过来吊唁。”秦舒怡干枯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他孙子陆智燊也会来。这孩子在部队里是尖子，手里见过血的。等会儿人来了，我来说，你顺着我的话接。”
方黎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外婆，人能愿意教我吗？”
“方建国欠了三千万高利贷，这就是最好的理由。”秦舒怡冷笑一声，“孤儿寡母，被人盯上了，求老战友的孙子教点防身术保命，谁能挑出理来？”
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方黎拉开沉重的雕花铁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一个穿着黑色便装、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推门下车。他留着极短的寸头，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就透出一股冷硬的压迫感，仿佛一块生铁。
他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伸手扶出一个头发花白、拄着红木拐杖的老人。
“陆爷爷。”方黎微微低头，让开一条道。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方黎的肩膀，手劲很大：“好孩子，苦了你了。你外公走得急，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陆智燊跟在老爷子身后走进客厅。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客厅，从窗户的朝向到楼梯的死角，最后落在条案上那张黑白的遗像上。
秦舒怡迎上前，两位老人眼眶都红了。上完香后，秦舒怡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方黎端来两杯热茶。
茶雾袅袅升起。
秦舒怡捏着手里的帕子，抹了抹眼角，声音带上了几分凄楚：“老哥哥，正山走得不安心啊。建国那个混账，在外面欠了三千万的高利贷，把公司都抵押了。他爸刚咽气，他就带着人来逼宫，要抢小黎的遗产。”
陆老爷子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子直响：“混账东西！正山一辈子要强，怎么生出这么个畜生！舒怡，你别怕，有我在，我看那些放高利贷的敢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老哥哥，你能护我们一时，护不了一世啊。”秦舒怡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智燊，“小黎这孩子命苦，无依无靠的。万一哪天在外面被那些催债的盯上……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可小黎怎么办？”
陆智燊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方黎身上。
方黎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并没有秦舒怡口中那种惊慌失措的柔弱感。
“舒怡，你的意思是？”陆老爷子问。
“我想求智燊这孩子，教小黎几手防身的本事。”秦舒怡看着陆智燊，语气恳切，“不用多精通，遇到危险能跑掉就行。我知道这要求冒昧，智燊好不容易休个假……”
“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