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家门之后。
爸爸把狗撒开，又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
我妈打开购物袋，招呼我过去：“草生，这次妈也给你买了件衣服，快过来试试！”
我眼底微动，上次她给我买衣服，还是高中校服。
我犹豫的抬脚走过去，我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纯白T恤：“你试试这件。”
看到这件衣服，林宝珠不满的神色消失了。
我小心地套上衣服。
可布料紧紧勒着肩膀，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我连忙脱下来，看了一眼尺码。
S。
“妈，我现在穿M。”
妈妈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我记得你高中校服买的最小码，就照着那个拿了。”
爸爸看了看我，笑着打圆场：
“孩子长大了，谁能一直记准。看来学校伙食不错，比以前结实多了。”
妈妈也笑了，把衣服从我手里接过去。
“穿不上就先放着，一件衣服而已。你衣服不是够穿吗？”
我低下头，喉咙紧得有些疼。
以前跟着外婆，爸妈除了学费，很少往家里寄钱。
刚被接回家时，我瘦得撑不起衣服。
高一订校服，妈妈给我选了最小号。
后来我长高了，袖口短了一截，蹲下时裤腿露着脚踝。
我求她换一套，她摸着我的头，说要锻炼我节约的美德。
然后，把妹妹不要的校服拿给了我。
妹妹的校服一年一换。
我穿着她换下来的，一件件熬到毕业。
鼻尖忽然酸得厉害，我咬住嘴唇，把眼泪忍回去。
妈妈已经打开另一个袋子，拿出裙子在妹妹身前比画。
“宝珠选的这件真好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回房间。
经过妹妹时，她忽然压低声音：
“姐，那件T恤是我买满一千送的。本来不想拿，妈说正好给你。”
“谁知道你穿不上，这可不怪我。”
我攥紧行李箱的拉杆，轻轻点了下头。
原来，还是妹妹不要的。
走进房间，打开灯，我却停在了门口。
原本的一张床、一个小衣柜，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钢琴、一面落地镜，还有新衣柜。
我回到客厅，声音很轻：
“妈，我的床呢？”
妈妈正在帮林宝珠挂裙子，闻言回过头，有些尴尬。
“你不常回来，妹妹的东西又多，就先借她用了。”
“那我睡哪儿？”
爸爸放下茶杯，
“床搬到杂物间去了。宝珠晚上要练琴，你睡这里多吵，后面清静。”
妈妈也跟着点头。
“草生，我和你爸从小最愧欠的就是你，所以才一直培养你独立。你看你以后去大城市闯荡不还是要住地下室杂物间，爸爸妈妈只是提前锻炼你。”
她说着，手腕上的金链子，在灯下晃了一下。
爸爸手里的茶杯，妈妈戴着的链子，都是我高考后打暑假工买的。
工厂两班倒，我上夜班。
最累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会猝死。
可送礼物那天，他们笑着夸我懂事。
我就觉得，那些夜都没白熬。
“好。”
我应了一声，赶在眼泪掉下来前，转身去拿行李。
我沉默的去杂货间收拾东西，背后传来我爸不满的声音：
“为她好还不高兴了！果然还是从农村里出来的，不会说话，上不得台面！”
我妹撒娇哄他：“爸爸别生气了！姐姐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低情商~”
身后传来一家三囗其乐融融的笑声，就这这背景乐，我沉默的整理这自己要睡的地方。
床单上粘着狗毛，边角还有几块干掉的深色痕迹。
我蹲下去，从床底拖出一个垫着尿垫的狗厕所。
小宝突然冲进来，对着我不停地叫。
妹妹跟过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笑了一声。
“姐，你怎么把它的厕所拖出来了？这间一直是小宝住的，它还以为你要抢它的地方呢。”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妈妈也过来了，先蹲下摸了摸狗，才抬头看我。
“怪我们，忘了提前收拾。”
她难为的看着我：“草生要不先睡客厅？你要是睡小宝的房间小宝晚上估计要闹得厉害。主要是你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次，空着也是浪费。”
我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我以为最起码，这个家会给我留一小片地方。
不过，也无所谓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草生，交换项目你确认的太晚了，后天就要出发了，你尽快收拾好。”
我看了很久，按灭屏幕。
再抬头时，我努力笑了一下。
“确实住不了几天。”
“那我就睡客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