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客厅，热的有些睡不着，只能打开风扇勉强降温。
“啪”的一声，风扇被关了。
林宝珠站在沙发前：“你故意吵我吧？我都醒了好几次！”
爸妈闻声出来，爸爸满脸不耐烦。
“外面有多热，你非要开风扇？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们刚从空调房里出来，当然不觉得热。
妈妈拔掉插头：“草生，我和你爸怎么教育你的？要为别人着想，别那么自私。”
房门被甩上，我没再动风扇。
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湿透，黏在沙发上。
翻身时，我得先把布料从背上扯开。
近一千公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我又累又饿，胃里却一阵阵恶心。
我睁着眼，从黑夜熬到天亮。
五点，我收好毯子，去洗漱。
回来时，妹妹正拿着我的手机。
我快步走了过去：“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看看是不是新款。怎么这么破，卡死了。”她将手机举到身后。
我伸手去拿，她猛地躲开，手机从她手里脱落“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屏幕裂开，彻底黑了。
我蹲下去，一遍遍按开机键。
这是爸爸用了四年，才在我上大学时给我的旧手机。
里面存着外婆唯一的照片，还有她临走前，我偷偷录下的视频。
“本来就要坏了。”妹妹撇嘴，“可不怪我。”
我抬起头，颤抖着打了她一巴掌。
她放声大哭。
妈妈冲出来，把她抱进怀里。
“林草生，你是不是疯了！”
“她摔了我的手机，里面有外婆的照片……”
“够了！又拿你外婆挡枪！”我妈憎恶的看着我，“我们供你吃穿上学，不是让你回来欺负妹妹的！”
“要不是你外婆去世，你以为我们愿意接你回来？”
客厅忽然静了。
爸爸避开我的目光，妈妈却没有收回那句话。
我抱着手机，愣了很久。
原来十三岁那年，他们不是终于想起我了。
只是外婆走了，没法再替他们养我。
妈妈还在骂：“小时候故意跑回去上坟，让村里人骂我们虐待你。现在又这样，告人精，你怎么不反省自己？”
我记得那一次。
寒假放学，爸妈答应来接我。
我抱着被子和书包，特意站在显眼的地方，想让叫我野孩子的人看看，我也有爸妈。
可等到校门上锁，电话也始终没人接。
我没钱坐车，背着东西走了一夜，走到外婆坟前。
“外婆，这里没人喜欢我，我好想你。”
村长因此骂了爸妈。
他们接我回去，一路都在问，我是不是故意让他们丢脸。
从没问过，我怕不怕。
爸爸拉了拉妈妈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妈妈这才停下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尴尬，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妹妹抽噎了一声。
妈妈立刻转过头，伸手替她擦眼泪。
“宝珠乖，不哭了，脸还疼不疼？”
我低头捡起旧手机，去了维修店。
师傅检查了很久，说存储芯片也摔坏了，照片和视频都找不回来了。
我坐了很久。
我还记得视频里，外婆摸着我的头，说草生是最值得爱的孩子。
那是我难受时，唯一能反复听的一句话。
现在，也没有了。
我坐了很久，用手机里剩下的钱，买下了离开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