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崇山进殿,先重重叩首。
“臣拜见皇后娘娘。”
礼数做得很足,可下一刻,他便快步走到闻安宁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和从前一样。
那一年,他也是这样挡在那个妾室面前,对我说。
“你别无理取闹。”
闻安宁抓着他的袖子,哭得肩头直颤。
“父亲……”
闻崇山低声安抚了她两句,再朝珠帘拱手。
“小女年幼,不懂宫规。若有冲撞,臣愿代她领罚。”
我轻声问:“闻大人很看重女儿的清白?”
闻崇山立刻道:“女子名声重于性命。她尚未出阁,若被送去那种地方,这辈子就毁了。”
我抬眼看他。
“若有一个无辜女子,被人卖入青楼,依闻大人之见,她的丈夫该如何处置?”
闻崇山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
他斟酌片刻才道:“自然该先查明经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更不能草率定论。”
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若那丈夫连人都没见到,便对外宣称妻子与人私奔,又迎妾室进门。这算什么?”
闻崇山脸色微变,抬头望向珠帘。
“娘娘说的是旁人的旧事吧。陈年之事,怎可与小女今日受辱相提并论。”
闻安宁忽然抹着泪开口。
“父亲,皇后娘娘从见到女儿起便处处为难,怕是根本不喜女儿。”
闻崇山眼神一动,语气也硬了几分。
“皇后娘娘掌六宫,自有裁断。只是选秀大典,当众打压臣女,恐怕不妥。若娘娘实在不喜,臣可以立刻带她离宫,再不碍娘娘的眼。”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吩咐宫人。
“把她的画像放下,再去取十六年前,闻府上报嫡妻失踪时的旧像。”
闻崇山脸色一沉。
“娘娘这是何意?”
我没答。
很快,两幅画像被并排立在殿中。
众人一看便明白了。
闻安宁与那失踪嫡妻并不相像,倒是与她生母一个模子。
我淡声道:“既然只是妾室所出,样貌随了生母,那为何入宫名册里,要借嫡母的教养抬高身价?”
“又为何连嫡母娘家留下的田产铺面,也写成了她的陪嫁?”
闻崇山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位妇人失踪多年,财物无人打理,家中晚辈承接,也算合情合理。”
我笑了。
“所以你们一边说她严厉无情,一边占着她的正妻之位,用着她留下的庄子铺面账册印章,还要靠她的门第给女儿添脸面。”
“闻大人,你们一家,真会算账。”
闻安宁忍不住抬头反驳。
“她已经私奔失德,被家中除名,财物本就该由闻家承接。”
我看着她。
“你亲眼见过她私奔吗?”
她呼吸一乱,眼神开始闪躲。
“我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她突然失踪,父亲和姨娘都说她与外男走了。”
闻崇山立刻接过话。
“她那时不过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还请娘娘不要拿旧案逼问一个孩子。”
我听到这里,几乎想笑。
十五岁。
那年她刚行及笄礼。
是她亲眼看着我被套上丫鬟衣裳。
如今到了殿前,倒是说她什么都不懂了。
我抬手止住宫人。
“闻安宁先不必带走,让她跪着。”
闻崇山像是松了口气,立刻顺势道:“臣这便带小女回府,主动退出选秀。”
“谁说你们能走了?”
我抬眼看向他。
“明日不是你那位夫人受封诰命的日子吗?既然你们一家这样情深,不如把她也叫进宫来。”
“正好,本宫也想听听,十六年前,闻家嫡妻失踪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崇山脸色骤变。
“拙荆体弱,受不得宫中盘问。”
我淡声道:“她若不来,闻安宁今晚就送出宫门。”
闻安宁脸色煞白,抓着他的袖子哭。
“父亲,我不要去,父亲救我……”
闻崇山咬紧牙,沉默许久,终于低头。
“臣,遵旨。”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向珠帘。
“臣斗胆劝娘娘一句,无论您与臣家有何旧怨,都不该拿一个孩子开刀。”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闻安宁,声音平静。
“闻大人放心。”
“本宫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