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柳柒柒进宫时,比我想的还热闹。
她没有直接入殿,而是先跪在长阶下哭。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妇人。
有受过她施粥接济的,也有受过她资助的。
她们跟着一起叩首。
“求皇后娘娘开恩,闻夫人是好人啊!”
“她这些年行善积德,京中谁不知道!”
“闻姑娘也是孝女,求娘娘别毁了她们一家!”
我没有让人赶她们,只吩咐宫人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记下。
等柳柒柒被带进来时,她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一脸受尽委屈却还要撑着体面的样子。
她一进殿,便跪下磕头。
“妾身教女无方,愿代安宁受罚。若皇后娘娘有气,冲妾身来便是,安宁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我隔着珠帘看着她。
“闻夫人不必急着认罪。先说说,你这些年开设粥棚的钱,从哪来?”
柳柒柒一愣,随即低头答道:“自然是靠老爷俸禄,还有妾身多年积蓄。妾身行善,从不图名。”
我翻开册子,缓缓念道:“十二处铺面,四个庄子,两座粮仓。如今都在你名下。”
“可这些东西,原先不是你的。”
柳柒柒脸色一白,攥紧衣袖。
“姐姐失踪后,家中无人照看,妾身只是替她维持。”
我没接她的话,只继续问。
“闻安宁为何会知道,为何能提前联系青楼,把一个活人按逃奴的价钱卖掉?”
闻安宁猛地抬头,神色一下乱了。
闻崇山也下意识看向她。
柳柒柒却抢先道:“娘娘这些话毫无根据!安宁一个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抬手。
“带人。”
殿门再次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被扶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可一看见闻家三人,眼里恨意便藏不住。
他跪下叩首。
“老奴叩见皇后娘娘。”
柳柒柒看见他,手一下就抖了。
闻安宁更是僵在原地。
我淡声问:“你认得她吗?”
老车夫转头,死死盯住闻安宁。
“认得。十六年前,就是她拿着柳姨娘的手令,让老奴把昏迷的夫人送去城南青楼。”
一句话,殿里瞬间乱了。
闻安宁尖声反驳。
“你胡说!你年纪大了,记错了!”
老车夫咬着牙道:“老奴死都不会记错。夫人上车前还在挣扎,嘴里一直喊二姑娘的名字。是二姑娘亲手放下车帘,说快走,别让人看见。”
闻安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她扑过去抓住闻崇山的袖子。
“父亲,他在污蔑我,你快说话啊!”
闻崇山脸色难看至极。
可下一刻,他竟转头看向柳柒柒,声音发沉。
“卖人这件事,竟是你提前安排的?”
柳柒柒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老爷!”
“当年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停住。
闻崇山脸色越发阴沉。
“我什么?我只知道她失踪了,从没想过你们敢把人卖去青楼!”
“从没想过?”
柳柒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闻崇山,你倒摘得干净。你当夜去青楼送休书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她人在那里?”
殿里瞬间更静。
闻安宁呆呆看着他。
“父亲,你知道?”
闻崇山脸色一沉,低喝:“你闭嘴!”
柳柒柒也不装了,盯着他道:“是你嫌她掌家太强,压得你喘不过气。也是你说,只要她不在了,闻家就能安稳。现在事情败露,你倒把一切都推到我们母女头上?”
闻安宁听到这里,终于崩溃了。
“你们不是都默许了吗!是你们都想扶母亲做正妻,我才敢动手的!”
长阶外那些替柳柒柒求情的妇人也开始骚动。
有人惊声道:“闻夫人那些善堂的钱,竟是失踪正妻的嫁妆?”
还有人骂:“拿别人的东西做善事,也好意思装了十几年好人!”
柳柒柒脸色惨白,猛地抬头指向珠帘。
“你到底是谁!若真与当年之事有关,为何不敢露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