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线索?”沈清鸾怒气未消。
林川快步走到床边,解下苏念的荷包,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羊皮,转过身,双手呈上,“这是苏家的礼品清单,让师姐过目。”
沈清鸾没有接,“直接说。”
林川展开羊皮,指着清单一栏,“这个,可能是原因。”
沈清鸾目光落在手指停住的位置。
雪脂凝露,七十。
“天啊!七十斤?”小姑娘几乎是尖叫出来,“整个玉女峰都凑不出三斤,这里竟然有七十斤?”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抱着兔子往后缩。
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羊皮上瞟,像要寻找了不得的宝藏。
沈清鸾没有说话。
她把羊皮从林川手里抽过来,拿在手中细看。
雪脂凝露不算天材地宝。
论药性,它只是美颜丹的辅料,不入品级。
但它有一个让所有女修都无法拒绝的附加功效——护肤。
女修也是人。
炼气期也好,筑基期也罢,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天天丹火炙烤、罡风侵蚀。
若不及时养护,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岁月消磨。
所以雪脂凝露在女修圈子里是刚需,是每个洞府里都该常备一罐的“修炼伴侣”。
玉女峰的师姐们每季度申领份额时,别的东西可以暂缓,雪脂凝露从不落空。
但它产量实在太低了。
整个青云宗一年收上来的不过数十斤,分配到各峰各院,每个女修手里能拿到的份额少得可怜。
玉女峰好歹是主峰之一,每季还有三五斤的配额。
其他的小峰小院就别想了,只能托关系、走黑市,价高者得。
供需失衡,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两年前,雪脂凝露的行价还是五块下品灵石一两。
去年翻了个跟头,涨到十块。
今年开春之后更是一路狂飙,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二十八块下品灵石一两,而且有价无市。
这礼单里是七十斤。
一斤,十六两。
折算下来,三千多块下品灵石。
这笔钱,别说一个杂役院管事,就连她也动心。
“林川,”沈清鸾不得不正视起来,“你凭什么说赵鹤贪墨?”
贪墨比摘头炼单好多了,但也需要合理解释,一张礼品清单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
林川指着赵四,“凭他。”
沈清鸾:“什么意思?”
“弟子原本只是疑心,没有证据。”林川收回手指,眼神笃定,“但今早赵四的反应,把弟子的疑心坐实了。”
“怎么说?”
“师姐想想。赵管事失踪,换作任何人,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是不是该找人。满院子找,实在找不到就上报执法堂,请长老们定夺。”
林川说着,面向众人。
“可赵四呢?他不找人。反而跑到西院大堂,当着所有人面前,一口咬定赵管事在弟子新房,师姐不觉得奇怪吗?”
沈清鸾没有接话,但眼神示意继续。
“很显然他有目的,”林川再次指着赵四,“或者说,他知道赵鹤正在做什么,而这件事需要时间。如果这时候大家都在找赵鹤,那件事可能做不成了。所以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这边来,替赵鹤争取时间。”
沈清鸾面色微变。
如果林川的推断成立,意味着赵鹤还没有逃出青云宗。
现在追,还来得及。
她猛地转过身,对身旁的执事厉声道:“立刻去执法堂。传我的话,封锁青云宗所有出口,严查近日出宗记录,重点排查赵鹤的通行令牌。发现行踪,立即扣下。”
沈清鸾一声令下,整个杂役院都忙碌起来。
执法堂的人来得很快,把赵四从人堆里揪出来,像拎小鸡似的拖走了。
那厮一路挣扎一路喊冤,嗓门儿扯得满院子都能听见。
但没人替他说话。
平日里赵鹤欺压杂役,赵四在旁边递鞭子,大家恨不得剥他皮、削他骨。
如今恶有恶报,大伙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邱平。”
沈清鸾忽然开口。
邱执事正站在人群最前排,冷不丁被点名,浑身一激灵。
“小人在。”
沈清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暂代管事一职,待执法堂擒获赵鹤,庶务堂自会另派人正式任命。”
邱平愣了一下。
这个愣神只持续了一息,随即便被狂喜淹没了。
“谢师姐!小人一定恪尽职守,不会令师姐失望。”
可他的腰还没直起来,沈清鸾便扬了扬手中那张旧羊皮,淡淡补了一句。
“这期间,你要查漏补缺,赶紧将缺失的份额送到玉女峰。”
邱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个坑啊!
礼单中,单是雪脂凝露就有七十斤,玉女峰至少占十斤。
沈青鸾的意思很明显,其他峰的份额她不管,玉女峰这十斤必须补上。
我的娘啊!
这得多少灵石,他一个小执事如何拿得出来?
可沈清鸾不管这些。
她用那张冷淡的面孔瞥了邱平最后一眼,确认他懂了,然后转身朝小师妹招了招手。
“走,去执法堂。”
她们一走,整个杂役院顿时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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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之内,天光微凉。
院子里的喧闹被一扇薄木板门隔开,仿佛另一个世界。
木榻之上,苏念静静沉睡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却始终紧紧蹙起。
林川坐回榻边,指尖轻轻搭上她微凉的手腕。
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川回头一看,是邱平。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川跟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出来了。
“好小子!今天你立大功了。”
林川没被对方的热情冲昏头脑。
“邱管事过奖了,小人不过是实话实说。”
“哎,什么管事不管事的,”邱平摆了摆手,嘴上谦虚,眼里却藏不住得意,“暂代而已,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既然担了这个差事,就得把事情办妥。师姐交代的事,你也听到了。”
“雪脂凝露?”
“对喽!”邱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力道轻了些,但亲近的意味更浓,“你是苏家女婿,苏家的底细你最清楚。这样,你让娘子回娘家一趟,找苏家多要几斤雪脂凝露来。”
林川:“要多少?”